我們驅車回到了老家,我注視著這空蕩蕩的房屋 ,心中有一些落寞與難過 ——這裡沒有了以往的歡笑聲 ,也沒有以往嘰嘰喳喳的聊天聲,更沒有了我那位年老的奶奶。以往我們驅車回到老家時 ,奶奶大老遠就向我們招手 ,向我們喊著 :“恁可回家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都沒給恁做飯”。以往每每我聽到這句話時 ,我的眼裡都充滿了不屑,認為這只是假惺惺的客套話。因為在奶奶無人撫養的時候 ,是爸爸撫養了她,但是奶奶最親的還是我的姑姑,而不是我的爸爸。但一到有事的時候,找得卻不是我姑姑,而是我爸爸。但是現在我多麼想再聽到這個聲音啊!這個聲音包含了再見到遠在城市的遊子的歡喜 。
一次在老家二樓打掃衛生時 ,我在房間裡歡歡喜喜地哼著歌兒 ,踮著腳尖像芭蕾一樣掃著地 ,這時,奶奶突然在樓下扯著大嗓門喊:“昊昊、昊昊……”聽到這個沙啞的聲音,我不曾理會,仍按部就班地掃著地 。可當我不理會時 ,爸爸突然想一直暴怒的豹子似的 ,跳起來抽走我的掃把 ,怒吼道:“咋?恁奶奶叫你,你沒聽見?快點兒下去 ”。我的心裡充滿了委屈 ,認為我被爸爸訓 ,都是因為奶奶。下去後,奶奶竟讓我去扔垃圾 ,垃圾桶就在家門口,她還把我從二樓叫下來,讓我去扔垃圾 。我沒好聲好氣的說 :“知道啦 ”。可爸爸突然出現在我後面 ,說:“你這對奶奶什麼說話態度,啊?”我心虛的說:“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說完我就一溜煙兒似的跑了 。晚飯的時候 ,奶奶問我 :“昊昊,你喝不喝粥?”我沒抬頭,說:“不喝 ”。奶奶說 :“不喝拉倒 ”我一聽這話,心裡的火轟的竄起來 。但爸爸在旁邊 ,我只能壓下這團火苗,埋頭吃起飯來。
還有一次,我在奶奶家看完電視後,沒有將奶奶看的頻道調回來,我就回家了。到家後,媽媽突然打來電話,說:“你上哪去了,快點過來,給你奶奶調回頻道來 ”。我有些怒,道 :“你不會調回頻道來,再說了都這麼晚了,明天再說吧。”可媽媽說 :“不行,你快點過來 。”我聽見電話那一邊有一些怒了 。只好結束通話電話,飛快的奶奶家那裡跑 。到奶奶家後,我調回頻道來,頭也不回的跑了。跑著跑著就有些怒了,心中好像有一團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媽媽突然在後面跟我一起跑著,他雙手搭在我的肩上 ,說:“怎麼了,還在生你奶奶的氣啊。”我沒好聲好氣的說 :“對 。”媽媽突然笑了 ,但立刻嚴肅的說:“你奶奶她身體不行,所以每次有事,總把你叫過來 ,畢竟老人家已經年紀這麼大了,手腳也不利索了 。你奶奶呢,她這麼老了 ,說話一點兒也不忌諱 ,有那麼一點心直口快 ,你要多多包容他她。人老了就需要晚輩帶她多享享清福,外面也要多享受、愉快一下 ,畢竟已經忙活了大半輩子了。你知道你爸爸為什麼老是給奶奶買這買那,買魚買肉的嗎?”。我說:“因為那是他媽唄 。”我的心裡突然亮堂了起來 ,我明白了——因為這是他的母親,沒有了就再也沒有了。
當看到奶奶躺在冰冷的棺材裡時,我的心裡冰冰涼涼 ,眼裡充滿了慚愧和不捨 。我看到爸爸在那裡撕心裂肺的哭著,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腦海裡閃過我對奶奶的一切,我的心中湧上了濃濃的內疚感 。
今天又是星期天,我們一家又驅車來到了老家,看到空蕩蕩的房屋裡沒有一丁點笑聲,也沒有以往回家時的招呼了,也沒有我的奶奶了,再也沒有了。果然失去才知道其珍貴,我多麼想返回時空去,好好的照顧、幫助奶奶。
對不起,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