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悄然來到,蓄了一冬的發開始瘋長,自然地去到了那個小院剪頭髮。
那是小區裡一間普通的小店,老闆是個普通的婦女——發胖的身材,端正但不秀氣的五官,頭髮凌亂的盤在腦後,與其他人沒什麼不同。
小店就在小區的一個角落,被陰影籠罩著,許是春光也無暇顧及那裡,旁邊的植物卻是拼命發芽,一叢一叢向春光探去。
早聽父母來這剪頭髮好幾次都讚不絕口,如今一看,果然,店面雖小,洗剪吹的傢伙是樣樣不少。整齊的洗護用品與花瓶中幾隻小野花依偎在一起,倒有幾分春色。再看老闆,剪子飛舞,黑色的碎髮便紛然飄落。頭髮已短了不少,她卻不停手,一問,原來是要精修。從鏡子裡映出了她忙碌又認真的身影:臉上是嚴肅的,眼睛一刻也不曾離開過剪子。行雲流水,一套動作下來,絲毫不輸齊白石的墨汁揮毫,李白的詩繪盛唐。在喧鬧又飛速的現代生活中,與外面華麗的店面不同,她像一個前輩在指點江山,胸有成竹,大氣穩重。在速度超越質量的時代,她就像傳統手藝人的那縷春光,照在煙雲瀰漫的城市上空,我想,這才是生活的魅力,與春光為伴,依自立而生,畢生心血,一行,足矣!
剪完頭髮,她仍不多言,只是微笑著將我送出小店。我猜她的生活大概很富有,不然何以如此悠閒,打理好一方小店,又怎會時時掛著微笑,這笑,發自內心。
回到家,與母親說起這事,母親嘆了口氣,“這人可不容易啊,一個人辛苦工作,養活了兩個孩子,好在大的爭氣上了大學,小的也很懂事,只是不像我們那麼輕鬆富裕。”
我心頭一驚,不是悠閒地,卻能在繁忙中脫身,保持從容與微笑,那是對生活何等的熱愛!
眼前又浮現出臨走時她的笑容,恰如春光中盛開的花。我大概明白那被陰影籠罩的角落為何草木旺盛了。
那並不是沒有春光,她就是角落裡的那縷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