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
你,是一隻遺孤,一天前,你父母因為和狼起了衝突,引發了一次豺狼大戰。當時你被血淋淋的場面嚇呆了,狼毛飛旋,豺血四濺。你哭喪著,在慌忙中倉皇而逃,跑在這塊小山背赤裸的紅土地。
天公不作美,不一會兒,就飄落起了淋淋瀝瀝的小雨。你還是個正在吃奶的小傢伙,年幼無知,呆呆地站在小山背上。雨,淋溼了你的豺毛,鮮紅的豺毛像一隻凋謝的芍藥花。你冷了,你餓了,你害怕了,想張嘴呼喚豺娘豺父。但你知道,你的父母已經死了,緊閉著嘴,把呼喚聲硬嚥下去。因為你擔心,呼喚聲會把天敵召喚出來,你孤零零地站在小山背上。
你,看見了遠處,山落下,有一嫋嫋青煙,一些零碎的火星。你當時腦海中還沒有人這個概念,眉飛色舞,邁開小腿朝火光奔去。一路顛顛撞撞,終於來到了。
一位身穿藍布裙的女孩,開啟了門,看到你,高興地大喊:“狗,狗,爺爺,快看啊,這裡有狗。”女孩興奮地把你抱在懷裡,體溫傳到了你的身上,你感到不寒冷了,反而很溫暖。
女孩把你抱到了家中,拿出一碗牛奶,放在你的面前。你一怔,狐疑眼神打量著。但你終究敵不過飢餓。便狼吞虎嚥把牛奶喝下去,直到你打出一個輕微的飽嗝。你,眼望著跟前那個女孩,流露出一股感恩之情。
後來啊,你一直跟著小女孩,雖然是粗茶淡飯,一週才有兩次肉,即使餓得皮包骨頭。但你,一直很感激她。這個叫蓮兒的女孩。對了,你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夢葵。但是,你永遠也想不到,那一天,蓮兒死了,被死神無情地奪走了生命……。
那是你來這個家三個月後的事了……。
那天,是個多雪冬季。凌冽的寒風呼嘯大地,帶來一片恐怖的白色。你,不安地長望天空,幾片白雪落下,一片陰深。你,叼著一隻剛剛獵殺的雪兔跑回家去。剛進入家中,你驚呆了,你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蓮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小手不停地抖動著,兩腮通紅,痛苦地翻來覆去。你悄悄地走近了。用舌頭舔著蓮兒的雙手,嘴中發出一串咕嚕咕嚕柔和的聲音。蓮兒緩緩睜開雙眼。撫摸著你的茸毛,說道:“夢……葵……,你終於回來了,我……一直……一直在等著你…太好了。”你微笑道,把野兔放在小蓮手上。蓮兒怔怔地看著野兔,又望了望你,露出一股笑意,道:“夢葵…我早就…知道……你是與……其它……其它狗……是不一樣的…你……。具有一定的……驚人……智慧,一定出眾的…捕獵技法…我……我,夢葵,這個……名字也同樣代表了我……”話還沒說完,蓮兒就先嚥氣了。你哭了,仰天長嚎,一聲尖利的豺嚎脫口而出。是的,你不用在裝乖狗狗了,你是一隻豺,一隻血性的豺,一隻擁有所有人類感情的——紅豺!你感覺到,腦後一片熱,一股涼颼颼的感覺,鹹滋滋的豺血,血腥味佈滿雪幕中,撕裂的空氣,槍聲連連。是的,有人向你開槍了,你也知道,那是蓮兒的爺爺,一個出了名的老獵手。
你站著,一直站著。雪花,淚與血的交織,你並不彷徨,血匯成一條小河。你,血幹了,淚也幹了。你感到一陣輕鬆,疼痛感沒了。世界安靜了。你累了,困了,好想舒舒服服的睡一個覺,在雪夜下,與蓮兒一起……
二世:
你,死後,上天堂了。上帝同情你,於是讓你有了一次重生的機會,你又變回那隻小豺。又回到了那個小村落。這時已是15年後了……
你,來到昔日這個快樂逍遙的村莊。可是,一切都變了變了。此時,硝煙滾滾,大霧漫天,炮火連連。村莊都不見了。取之而代的是——戰爭!
你來到墳墓地裡。用鼻息聞嗅,雖然已隔十五年,但是,卻還能聞見濃煙的空氣中,那麼一點若隱若現的淡雅氣味——蓮兒!你尾隨氣息,走走停停,來到一個陰暗潮溼的小墳墓。你呆呆地看著這個佈滿灰塵,長滿墓草的墓碑。你試著佛拭了碑上的灰塵。看見了上面刻著幾個小字:蓮兒之墓,於XXXX年X月XX日。你哭了,眼望長空,似乎有那麼一點絕望。在煙火漫天,傳來你撕心裂肺般嚎叫。所有人都同時望著你,流露出貪婪的眼神,不停地做著吞嚥的動作。於是,一枚炮彈在你,身旁爆炸了。只聽一聲巨響,你倒在了血泊上,於是,你成了,口中的冤下鬼,荒野中的孤魂。
三世:你,又,再度,上了天堂,上帝又一次同情你,答應你,這次,你下凡,會遇到那個給了你溫暖的女孩,蓮兒!你眉飛色舞,高興地長嚎,不停地舔著上帝的手,以此,表示,自己的愉悅之情。上帝含笑道:“真是個可愛的小傢伙,於是,你感覺身體一輕,化作一片羽毛落入人間,下凡。
這時,已經是和平年代。往年的殺戮沒了,烽火狼煙也沒有了。在這裡,野生動物和人一樣,都有著同樣的地位。你漫步在街道上。盡情地吮吸著花香,追趕著蝴蝶。時不時會有人朝你投來親切的目光。你喜不自勝,希望上帝能讓你快些遇見曾經給過你溫暖的人——蓮兒。
你一直走著,一直走著,從翌日清晨走到黃昏。雙腳都紅腫了,磨出了水泡。你開始懷疑了,上帝的能力,你覺得,上帝是在——欺騙你。但是,在你耳邊,清晰地飄過這樣一句:“千萬別毋庸置疑,上帝的能力,因為上帝是萬能的。”你害怕了,你開始內疚,恨不得想咬掉自己身後那束鮮紅的尾巴。如果不是上帝,你還有可能再次來到這兒嗎?能再次尋找蓮兒的靈魂化身嗎?不,不能的。你就這樣一直嘰裡咕嚕地詛咒著自己,一直掙扎著。你,開始,口渴了。來到窪窪坑坑邊上。舔食著坑裡晶瑩的雨水。一瞥,你驚奇了,你開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在那花草,餘溫尚未消盡的小路上。幾人簇擁的中間,正是蓮兒!你還清晰地記得,蓮兒那童真的笑顏,那緋紅的臉龐。你高興極了,不由的長嘯。立馬奔去,一股狂風,幾片樹葉,捲過。
你,來到了小蓮身前。黃昏的落日,給你身上抹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你激動,雙眸睜得老大,氾濫出綠瑩瑩的幽光。你,激動,低吟著。不料,發出來的卻是低沉惡狠狠的瘋狗叫聲。蓮兒看著你,驚愕,害怕極了。你,想扭轉局面,溫柔長吟。爆發出來的卻是一長串囂張的豺嚎,劃破天際。頓時,行人恐慌,飛快逃竄。幾個大膽的小孩,圍著你,發起猛烈的石頭攻擊。蓮兒,早已在混亂,不知跑哪去了。你眼眸裡,閃著晶瑩淚珠。你哭了。你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發不可收拾。
“警察,快,快到這來。豺崽子,到這傷人啦。”
你,細弱的腰部,受到了猛烈的攻擊。傳來骨頭破碎的聲音,你只覺得好痛,痛得不亦說乎。你嚎叫著,悽迷的黃昏下,一聲尖利的豺嚎,劃破天幕一團鮮血從你的胸腔湧上喉嚨,從嘴腔迸裂開來。空中頓時綻開一朵碩大的血花,滿地灑落的血光,悽迷,觸目驚心。你的血流乾了,淚流盡了一顆殘忍的豺心,停止了。你,死不瞑目。明明快要見到了,為什麼會這樣……。
四世:你又升上了天堂。你乞求上帝,再給你一次重生的機遇。上帝同意了。況且上一世,太對不起你了,明明快,見到了,卻……誒,你,化成了,一股清風,落入了地上人間……
這時,隆冬時期,大雪紛飛。你,獨自漫步在街上。雪花打溼的你的絨毛,你冷得直髮抖。從早晨,踏著熹微的晨光,一直走到黃昏,悽迷。紅日,也只灑下零零碎碎,星星點點的光罷了。你記不得是走了多久,反正是很久很久。你背上,落滿了一層層薄薄的雪,眉毛,雪花點綴。整一,不像紅豺,倒像,雪狐。
你拖著疲憊的步伐,邁著踉蹌的步伐。走著,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你來到一個居民房屋前。在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叫聲。接著,門聲一開,你,倒下了。
你醒來時。發現,自己蜷縮在一個草籃,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毛巾。你狐疑望著周圍。一雙細嫩的手輕撫著你。你一驚,側著頭。不錯,正是——蓮兒!你激動著,全身不住地戰慄,正想開始低吟,不料,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壓下去。你開始害怕起來,害怕這次又會像上世那樣,發出的不是乖狗狗的叫聲,而是,劃破天際的豺嘯!你全身發抖著,樂極生悲,扭頭過去,想躲避蓮兒溫情的目光。因為你怕蓮兒會發現你不是一隻正宗的狗,倒像是野外兇狠的紅豺,怕只要蓮兒發現的那一瞬間,此生相見的情緣就會斷裂。因為你想盡可能在蓮兒身邊多待點,感受她那對素不相識“狗”特有的溫情。“怎麼了,小狗狗,嗯,你餓了嗎?還是害怕?”蓮兒用手緩緩撫摸著你的頭,露出一點笑意。你開始責備自己,為什麼非要避開呢,也許蓮兒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你是一匹豺,也許蓮兒一輩子都會認為你是一隻狗,一隻安分守己的乖狗狗,也許蓮兒一輩子都會將你養在身邊,將她的秘密講給你聽,將她的痛苦訴說給你知,將她快樂的事同樣也將給你聽。雖然你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但你總可以從她的動作,神情可以得知吧。也許她也會發現,但在她發現前,儘可能多端詳她,儘可能多待在她身邊,哪怕一分鐘也好,此生也就無憾了!真笨啊你!你轉過頭來,滿是溫柔的綠瑩瑩豺眼端詳著蓮兒,伸出溼漉漉的粉嫩舌頭戰戰慄慄舔著蓮兒白嫩的手掌。
“真可愛啊你,小狗狗,你可能餓了吧。”蓮兒說完,走進廚房,端出一碗滾燙的粥:“來,小狗狗,吃吧,趁熱吃吧。”你一怔,發傻地看著蓮兒,隨後,低頭,狼吞虎嚥吃起來。蓮兒望著你,開始自言自語道:“小狗,該給你取個什麼名字好了呢。從我記事開始,我是多麼夢寐以求能有一隻狗啊。可以跟它分憂,跟它玩耍,跟它一起像個瘋子似的捧腹大笑,雖然狗不會笑…但,繼父繼母堅決不同意讓我養狗,能有一隻狗對我來說簡直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夢。可是,現在夢醒了,狗來了,沒錯,那就是你。夢啊,嗯,那就叫你夢葵吧。”也許這是一次偶然,也許蓮兒還殘留著先世的記憶。你停止吞食肉粥,呆呆地看著蓮兒。是啊,夢葵,這個聲音縈繞在你耳邊太多了,而你叫這個這個名字,太多太多的正是你一生想守護的人——蓮兒。“嗯,夢葵,我不知道怎麼會給你取這個名字,也許,是直覺吧。而且,我總覺得你這張臉很熟悉,好像見過你,也許是在很遠很遠的夢中吧。”說完,蓮兒呵呵直笑。
轉眼間,時間飛逝,到了黃昏。你萎縮在蓮兒的懷裡,暖洋洋的陽光照了你一整個下午。世上沒有不散之席,你不知道,與蓮兒的情緣竟這麼快就斷裂……
“叮零零~~叮零零~~”一聲聲門鈴聲打攪了你的清夢。你情不自願地睜開雙眼,打了個哈欠。搞什麼啊,到底是誰,攪亂了我的美夢,我正夢見我正奔跑在羊腸小道,蓮兒在後邊追著。清晨,太陽的光輝透過密密麻麻的枝椏,灑下斑斑駁駁的日影,直射我的臉龐呢!你心想著。
“叮叮~”門開了,走進一個人來。其人相貌極醜,面板黑不溜秋,塌鼻子,兩隻眼睛平平,似一條直線。大腹便便,嘴唇似香腸。她,飛一腳踹到蓮兒的肚子上。喊道:“醜蓮,你是不是想讓我告訴我媽啊。不是說好的嗎,我一回來,就給我擺上我喜歡吃的零食。這是我喜歡吃的?笑話,給豬還吃的差不多。”說完,將茶几上擺滿的可口甜食全灑在地上,又對著蓮兒喊道:“蠢娘們兒,告訴你,現在馬上到廚房去用嘴舔乾淨地上的灰塵。不然,我告我爸。”說完,那個肥胖兒扭呀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開始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蓮兒嗚咽著,極不情願走進廚房。你目睹了這一幕,一股無名火從心頭熊熊燃燒。你跑到蓮兒面前,用肢體語言表明不要聽那個肥妞的話。接著,對著肥妞惡狠狠咆哮道。
肥妞似乎發現了你,厚嘴唇一翹,興高采烈,手足舞蹈,喊道:“狗啊狗,小狗啊,真可愛哇!”然後,奸笑道:“可愛到好想捏死它。。”肥妞來到你跟前,拿著幾塊鹹滋滋的肉骨頭,“小狗哇,你可真可愛啊,來,快吃了這肉骨頭吧。。”你毫不領情,伸嘴就往她那肥嘟嘟的臉上一咬,快狠準,絕。肥妞哀叫一聲,暴跳如雷,伸腳想踢你。好,不愧是豺,靈巧地躲開了。肥妞見奈不了你,把氣都撒到蓮兒身上了:“瞧你帶的什麼死狗娃,咬了我的臉,嗚嗚嗚,狂犬病,嗚嗚嗚,我要告訴我親愛的阿媽聽。”接著將蘋果往蓮兒身上一丟,正中腦袋。蓮兒似乎被扔痛了,小聲地哭泣著。肥妞還想變本加厲,你氣不打一處出,嗷嗚一口咬著肥妞的肥手掌。肥妞似乎早有防備,一縮,只咬掉了半個手指。肥妞被激怒了,往你身上丟瓜果蔬菜,碗盆勺子。你又一次次靈巧地躲開了,又一次次報復了肥妞。這所房子裡,上演著人豺大戰。赤手空拳的人畢竟不是兇狠豺的對手,傳來一聲聲人哭泣,一聲聲‘狗’咆哮。
這突如其來的人豺大戰,驚動了在附近巡邏的保安哥。保安哥囔囔道:“是誰啊,不是說了不能私養狗嗎,活該這個人被狗咬。誒,人命關天,叫幾個哥兒們去看看吧!”徒手推開門,不由地一驚!客廳一片狼藉,肥妞正與夢葵周璇。蓮兒驚呆了,不知所措。肥妞身上似乎都掛了彩,頭被豺爪抓了,耳朵差點被咬掉,半個手指沒了,臉上掛彩,腿上,手上慘不忍睹,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必須送往醫院接受治療。而這隻瘋狗當然是血以血還。一位保安哥撥通120,其他三位連同肥妞一起毆打“瘋狗”夢葵。
剛開始夢葵還很勇敢,不過,寡不敵眾,漸漸地力量上佔了下風。顧得了頭顧不了尾。一不小心就會被保安哥的鐵棒暗算。嗷嗚——傳來一聲聲悲懣的豺嘯。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敵人也越來越多了。你一拳我一腳施給夢葵。夢葵左抓右饒,企圖想找給空位逃走。打不贏就跑,野生動物的世界就是如此。但是,這簡直就是做夢,兩足行走的人甚是精明,甚是聰明。好啊,大不了拼了!夢葵勇猛決鬥,但,聊勝於無,10分鐘後,就覺得體力漸漸不支,雙腿癱瘓,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5分鐘後,夢葵被鐵棒子捱了不少暗算。沒力氣鬥了,還剩最後一口氣,眼皮好沉哪!“這瘋狗真會找麻煩,真是狠毒,把我們在場的似乎都咬過了,用爛狗爪抓過了。我呸!”你昏睡中模模糊糊聽到的只是這一句話。不不不,我不是狗,更不是瘋狗,我是一隻豺,一隻有血性的豺!你想大聲申辯,豈料,一開嘴,就吐出一大口鮮血,綻放在空中,變成一朵碩大的血蘑菇。血灑碧空,血濺土地。你瞪著銅鈴大眼,惡狠狠地望著喧鬧的人群,嘴微微翹起,露出白森森的豺牙,奸笑著。頭一仄,倒地睡著了,這是一場很長的覺,永不甦醒的夢……
死後,意外地,你沒上天堂也沒下地獄。並不是天堂無路地獄無門。而是,你想一直逗留在九泉之下,那個極樂世界的出入口,生或死的抉擇地。你要等,一直等,哪怕一千年,一萬年,你都想等待,蓮兒。你好想看看她,好想陪伴在她身邊,哪怕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也,好。一路上,有你做伴,我不孤獨。蓮兒,我要一直等待著你!
好了,小短文就此結束,一隻紅豺的四世傳說也到此為止。那麼,下輩子夢葵究竟是人?虎?豹?狼?還是豺?我不懂,陰間的事,活人永遠都不會曉得。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定,下輩子,夢葵還會與蓮兒相遇。永不忘,前世的那個雪夜……
六年級:詩寂寞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