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微亮,鄉間一片寂靜,偶爾幾聲犬吠雞鳴,有一間老屋,正炊煙裊裊,農村婦人早早起床,生火做飯,鍋臺旁的她嘴裡喃喃著 : 今年風調雨順,稻穀豐收,糧食賣到糧站,過年時也該將幾個孩子的衣服換換了,已經破的不能再破了……
飯已熟,散清香,床上老漢或許聞到了早飯的香味,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也該起床了,昨天曬乾的稻子要用單車推到十里外鄉里糧站去排隊,於是急忙拍打著大兒子大聲嚷道 : 小兔子崽子,快起床,跟老爹老孃一起賣穀子去……
年輕人,誰不是賴床的,他在床上翻了個邊,裝著沒聽見,又要睡了,這可把老爹急壞了 : 我說你這兔崽子,你都十八了,再過兩三年都娶媳婦,還是這麼懶,怎麼能養活媳婦養活家?再說,你兩個弟弟的學費又該怎麼辦……
父親的不止休的嘮叨,聽的有點不耐煩,極不情願從床上起來,洗了個臉,吃了早飯便隨著父母,推的推,拉的拉,向十里開外的鄉糧站走去。
一路田間阡陌,崎嶇不平,一路甚是顛簸,舉步維艱,這鬼天氣,今天怎麼這麼熱?他們累的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總算來到糧站門口,誰料,來的這麼早,排隊賣糧的農民,長長足有一里多吧,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驗谷、開單、將穀子倒在糧站工作人員所指定位置,這道道程式,賣糧的隊伍像蟲子爬行般慢慢蠕動著……
“同志,我們從十里外鄉下農村推穀子來,真的不容易,相差這點點水份,求求你們收了吧……”,前面有幾位農戶苦苦哀求著。
“不行,我們糧站明文規定,就是相差一個水份,你們也要拉回去重新曬,可不要為難我們哈……”,糧站的工作人員繃著臉,一絲笑意感都沒有,氣氛也一片深沉。
天氣似乎更炎熱了許多,沮喪的農戶真的好無奈,汗流浹背,人累心更累,這就是我們種田人的命運嗎?辛辛苦苦十幾裡外推一車穀子過來容易嗎?望著糧站工作人員得意的嘴臉,又有什麼辦法,只好將穀子推回去重曬再推回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賣糧的農戶人堆裡有一位老漢與收糧工作人員競吵了起來,叫你們站長出來,老子賣糧還要查什麼水份,別跟我扯嘰叭蛋,給我上稱就是……
呵呵,哪裡來的野漢子,竟在此撒野,我看他長了幾顆腦袋,看我怎麼去收拾他,坐在辦公室裡的站長探出頭來瞅了瞅。
忽然,天氣感覺變涼了許多,站長急忙跑出來陪著笑臉,嘖嘖嘖,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快……快,幫幫這位老人卸車稱就是,別……別……婆婆媽媽的。
站長扶著這位老人走進他的辦公室,又是遞煙,又是沏茶的,好不熱情,鄉長舅啊,您來賣糧怎麼不早打聲招呼,失禮莫怪呀……
說來也巧,尿急的賣糧老漢的大兒子正好在站長辦公室窗外解急,所有的對話都被他聽的一清二楚,什麼世道?面子相差如此之大,我們種田漢就這麼受欺侮嗎?
種田人難道就這麼命苦嗎?播種、施肥、除草除蟲,一年的辛苦勞作,全家人吃飯穿衣,就指望田裡收成,風調雨順了,穀子豐收了,然數十里推到糧站卻遭受百般刁難,心裡像打翻的五味瓶,真說不出啥滋味,水份達標,又要打白條,這日子怎麼過?
此時,天邊佈滿了烏雲,或許即將要下雨吧,老漢的大兒子眼望著老實巴交的爹孃將穀子放在糧站屋簷下仍然在等,想著兩個弟弟即將開學了,學雜費又從哪裡來?想著想著……
終於烏雲密佈的天空,電閃雷鳴,年輕漢子,實在按奈不住自己的情緒,擼起袖子,捲起褲邊,一腳將糧站站長的門踹開 : 你這個溜鬚拍馬,阿臾奉承的小人……
一陣痛罵過後,心裡涼了半截,便向茫茫雨色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