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城老街,他和她相識時,他是小酒館的“二把刀”。這個人煙酒不沾,不賭不嫖,更別說做出格事了,這麼說吧,他沒有慾望,打工關係後自然就談到了結婚。
她叫蔣愛姜。他叫姜愛蔣。逗吧?他們的名字讀起來像繞口令。
我最愛吃辣子雞裡面的姜。蔣愛姜說。
這是她婚前和他說的一句話。很明顯,要想讓她成為他的新娘,姜愛蔣必須會做辣子雞,而且裡面的姜要好吃。姜愛蔣原本沒慾望,自從他愛上她,竟然在一夜之間突然從心底泛起了波瀾——他要當大廚、做老闆、娶蔣愛姜,最重要的是讓她吃上最好吃的姜。
她對他或者說是愛情充滿了幻想。
從此,姜愛蔣開始琢磨,痴迷炒辣子雞如何使用姜,雞塊炒到幾成熟放姜、用量多少,文火慢燉還是武火急炒姜最好吃。
煎炸烹炒涮,只要姜愛蔣上心這些都難不住他。姜愛蔣不拜名師,不崇拜所謂的祖傳秘方,他相信高手在民間。姜愛蔣到養雞的村民家裡去取經,從餵雞用的食料,生長環境,雞的品種,打野還是圈養等一系列問題。
炒雞,我建議還是用當地的姜比較好,因為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蔣愛姜給他推薦她種植的姜,這種姜很適合炒辣子雞。
姜愛蔣樂滋滋回到家,一口咬下一塊姜,老牛反芻似的咀嚼。一連三天,他都是這樣做,等到有感覺的時候,他根據以往積累的經驗結合琢磨出來的方法炒雞,摸索用姜小竅門。他選的是生長一年以上、帶有三個腳蹬子、羽毛鮮亮、健壯歡實的土柴雞。姜,他不用刀切,而是用刀背“啪”拍一下,姜就變成了不大不小的碎塊,但裡面的薑絲相互牽扯著沒斷開,這樣的姜容易入味脆生口感好。
過了一段時間,他炒的辣子雞連大酒店裡的大廚吃了都說香,特別是裡面的姜比雞塊還要好吃。
他特意為她炒了一盤辣子雞,讓她來品嚐裡面的姜是否好吃。蔣愛姜看了看沒吃,這樣吧,你先開個炒雞店,等到他們說好吃了,我再吃。她說。蔣愛姜說完擱下一口袋姜走了。
姜愛蔣聽從了她的話,在老街租了店面,選了個黃道吉日,姜愛蔣的炒雞店開張了。炒辣子雞善於用姜,他把這味佐料發揮到了極致。一斤雞塊二兩姜,待到雞塊炒到啪啪響有七成熟,香味全部逼出來了,這時放姜,姜的辛辣味被稀釋掉了,香味沁入煨到姜塊裡面去了。姜的香味兒燻醉了老街,在空中飛翔的鳥兒嗅到了打著旋兒鳴叫得更響亮了。方圓五十里傳遍了,於是,有旱路搭車來的,有水路撐船來的,山窩窩步攆來的食客。
每天炒雞店顧客盈門,座無虛席,常有外地的食客吃不上辣子雞,在酒店住上一晚預定明天的才能有口福品嚐。同行疑惑不解,他們不是為吃辣子雞,而是爭搶吃裡面的姜。吃到最後,剩下雞塊,也不會剩下姜。再看他們吃薑的神態,吃了第一口咂著嘴巴說,香;再吃一口,舌頭還在攪動著,從嘴裡擠出的香字就變了調調兒;吃最後一口來不及說,連同香字也嚥到肚子裡去了。
臨城人,太愛吃辣子雞裡面的姜了。他們請客必吃薑,見面打招呼也會說,吃薑了嗎?如果有人打賭,賭注一定是吃薑。
有人喊他:老薑。
他順勢就叫:老薑炒雞店。
老薑,不老,二十歲出頭。臨城人叫他——老薑。老薑,一是他姓姜,二是他做出來的姜好吃。
沒想到的是,姜愛蔣因姜出了名。
這一天,蔣愛姜又來送姜。打了烊,他用心為她又炒了一盤辣子雞,再次讓她品嚐裡面的姜是否好吃。
姜愛蔣再三懇求,她說出了實情。
其實,我不喜歡吃薑。
他眨巴眨巴眼,疑惑地看著她,還沒緩過神來。
她接著說,我看你打工很辛苦,故意說我喜歡吃辣子雞裡面的姜,我想讓你學一門吃飯的手藝。
姜愛蔣拍了腦門一下,“哦”了一聲。他趁她用筷子搛起一塊姜要吃時,親了她一下說道:
姜,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