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是灰色的

[ 現代故事 ]

小劉值班。

夜裡11點多了,小劉瞥見校長室的燈亮了,又熄了。這個時候還亮燈?吃晚飯時,校長說他回家了,小劉抓著腦袋想:自己值班,校長室丟了東西可不是小事。

小劉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到校長室猛地踹開門,迅速地找到了門旮旯的燈開關,開啟了燈。

“誰呀?幹什麼呢?”雪亮的燈光和小劉的吆喝,落在了校長室裡。隨著一個女的一聲尖叫,錢校長赤裸著上身,像彈簧一樣嗖地坐了起來。小劉“哎喲”一聲,趕緊掉頭往外走,走到門外,又折回來到門旮旯把燈關了,眼睛不敢往裡看。

小劉回到宿舍,一腦門兒冷汗,心撲撲地跳,他站起來又坐下,坐下之後就又站起來。校長下班不是走了嗎?誰知又回來了,還有屋裡的那個女的是誰?小劉一夜沒閤眼,翻過來掉過去“烙餅”。第二天,小劉昏頭漲腦,見著校長就躲。

俗話說:常趕集,總有一天碰到親家。有一次,錢校長在廁所撅著屁股,小劉走了進來。見了老錢,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小劉對老錢點了點頭,老錢笑了笑。

老錢問:“沒課?”小劉說:“是。”

小劉的大腦中,又放電影似的再現了那天自己破門而入的情景,似乎又聽到了女的一聲尖叫。哎呀,說不準什麼時候錢校長找個錯縫兒,把自己從中心小學調出去,評職稱、評先進就更是麻繩拴豆腐——不用提了。

小劉活兒沒幹利落,就忙著從廁所出來,一邊系褲帶一邊往外走。小劉耷拉著腦袋,明明晴空萬里,自己卻感覺陽光是灰色的。

老錢從廁所出來,架著胳膊,慢慢地踱著方步,真是奇了怪了,好像什麼事也沒有。

小劉心裡的石頭總不落地,一天到晚,心裡長草,眼皮抬不起來,總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總感覺陽光是灰色的。過了幾天,竟然一病不起,連續輸了三天液。藥液一滴一滴的,小劉皺著眉頭,閉著眼睛。

小劉出院之後,整個身體跟散了架似的。小劉尋思:自己費了多大的勁,才從鄉下的小校點擠進了中心小學,誰知幹了不到兩年就遇上了這件事,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他和校長還有那個沒看清楚的女教師,怎麼相處?

灰色的陽光一朵一朵落下來,落在了小劉的身上。

小劉坐在辦公室裡,感覺每個女教師都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話裡話外都帶刺兒。小劉進屋,忘了關門,就會有人陰陽怪氣地說:小劉,你玻璃管兒尾巴。

每個女教師都躲著自己,她們撇著嘴,眉毛向上挑著。

小劉剛坐在辦公桌前,就聽見徐老師喊自己:“小劉,小劉,校長讓你去他那裡一趟。”小劉悄然一閉眼,說不準或者肯定是,徐老師就是那天晚上那一位。

小劉把書放在辦公桌上,扶著椅子站了起來,環視一下辦公室,徐老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去,就去!我也沒做什麼壞事兒,對!

小劉抿抿頭髮,把椅子推進了辦公桌裡,挺胸收腹,向校長室走去。

“把門關上,玻璃管兒尾巴。”徐老師尖聲尖氣地喊。

小劉坐在校長室的沙發上,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錢校長笑眯眯的,看著小劉,用杯蓋,輕輕地颳了刮杯子沿兒,然後把杯子蓋好。“現在你身體還是不大好吧?”小劉說:“沒事兒。”老錢把杯蓋拿開,吹了一下茶葉,呷了一口茶,接著說:“學區中心校有一個先進教師的名額,我們商量了一下,準備給你了,你回去填個表,表樣在學校的郵箱裡。”

小劉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吸溜吸溜鼻子,撇撇嘴。天上掉餡餅,哪兒有那好的事兒?老錢,你給我玩兒陰的,我攥著你的“小辮子”,說不準鹿死誰手。

小劉剛跨出門檻往辦公室走,錢校長的夫人咋咋呼呼地從樓道走過來:“該死的小劉,我正要找你算賬呢。那天晚上,你精神病吧,不敲門就闖進屋,把我嚇得半宿沒睡著覺……”錢校長夫人這麼一罵,罵的小劉心裡一塊雲彩全散了。

“哎喲,是嫂子,對不起,對不起,校長室亮了一下燈,我還以為有人偷東西呢!”小劉眉飛色舞,長出一口氣,打了一個響指,走進辦公室。

“關門,關門,小劉,你總是不關門。”徐老師喊。

“關門還行,我玻璃管兒尾巴。”整個辦公室笑聲一片,陽光灑在了小劉的辦公桌上,是潔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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