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家,我要回家。我要想辦法讓他回來。不管怎樣,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命運乖舛的赫思嘉面朝陽光如此說道。
然後一片黑幕,電影就這樣結束了。
明亮的燈光突然閃現,四周都是椅子移動的聲音。小乙惆悵地嘆了口氣:“別人都有家,我的家又是在哪裡?”低頭的瞬間,有東西劃過臉頰,它伸出舌頭舔了舔,還把臉湊到窗邊確認了一下,有點嫌棄地自語著,“咦……我是被這些人傳染了嗎?居然也會有眼淚。”
“同桌,這道題講一下唄,感覺很難。”身後的同學說。
“我也不會,剛剛電影我都沒看,就在推算這道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另外一人沮喪地回答著。
小乙轉過身,只瞄了試卷上的題目,就湊在那同學的耳畔說:“選B,f(x)不可導。”
眼前的兩人什麼也聽不到,依然在那裡抓耳撓腮地討論:“算了,盲選D好了。”小乙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這麼簡單的題目都不會,隨後就跳到試卷上,在男生在寫D的時候,它推動著那根筆,神不知鬼不覺地多劃了一筆,D變成了B。
晚自習放學鈴聲響了,同學們紛紛離開教室,小乙也一樣。它行走在有那麼點擁擠的樓道里,時常被人踢來踢去,然後“噔噔噔”地彈下樓梯:“很棒,這屆同學很優秀。”
月光稀薄,小乙坐在操場的主席臺前,雙手抵桌,望著兩旁斑駁的樹影,頹喪的情緒像是不速之客,突然席捲而來。
在這個空間存在了好些年,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家,可是我沒有。思緒兜兜轉轉,小乙正襟危坐,它也想抱著膝蓋埋頭痛哭一下,但是身材不允許——像湯圓一樣的身子立起來,就那麼一丁點兒的小短腿,走路經常被絆倒,還沒有翻滾來得爽快,簡直沒有任何生長的意義。
“最後一道是選B能怎樣,成績年段第一又怎樣?他們也不會多看我一眼。這樣的生活有什麼希望……”不遠處,一女生漫步在跑道上。
嗯?小乙精神了起來,這同學聽著有點技術水準。思索再三,小乙決定跟上她,畢竟棋逢對手,小乙很想知道她是誰。
澄瑩的月光落在她臉上,像隔著一層霜,面容寡淡。小乙費了好大勁才走在她前頭,只有拳頭大小的它剛抬頭仰望,就跌入女生深不見底的眼瞳裡,她垂著眼,睫毛微微而顫,淚水剛沒上眼眶,女生便稍稍仰頭,深吸了一口冷氣。
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小乙剎時頭痛欲裂。
Chapter 2
原來她叫鬱川,就是年級光榮榜上穩居前十的人。小乙一直以為“鬱川”是個男生,沒想到居然是身型瘦削的女生。
連續一週的時間,小乙都在鬱川所在的班級蹭課。幾天下來的觀察,小乙發現鬱川真的是個優秀的學生,所有難題在她筆下都會有正確答案,再加上性格謙和溫婉,鬱川深得周邊人的喜歡,就連它自己都不例外。她身上好像有股神秘的力量,讓它很想靠近她。
然而,讓小乙都沒想明白的是,一旦它站在鬱川身邊,周圍的氣壓都低了好幾度,是種壓迫的感覺。小乙感到訝異,這世間竟然還有它無法知道原因的事情。
所以我,要一探究竟,你到底是什麼人。向來沒有好奇心的小乙,決定跟鬱川一起放學回家。記得書上這麼說過,想要了解一個人,就要走近她的生活。
結果,一到校門口,小乙就後悔了,圓嘟嘟的體型,下樓梯好滾,可是現在放眼望去,都是平坦的柏油路,這要是一步步走到她家,我怕是會半身不遂。小乙左右張望了下,一個非常可行的方案突然湧現——緊接著,它看誰走在鬱川身後,就跳到那人的鞋面上,抱住那人的腳踝。誰能想到呢,別看我胖,但是人家面板彈性好。小乙按一下自己滿滿膠原蛋白的膚質,十分滿意。
“說好的一起選D,你可倒好,揹著我選B。”
“我真的選D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試卷發下來成了B。”
聽著兩個男生的對話,小乙才發現自己的司機就是那晚幫他選B的同學。嗯哼,同學之間就該互幫互助,不用客氣的哦。大概是證實了自己的解題能力,小乙開心得直挑眉:我可是聽倦了大學的課,才來到高中部,你們這種試卷啊,我看一眼就有答案了。
我要是和你們一樣是正常人,可能未來就是國家頂尖人才,像屠呦呦奶奶,又或者像袁隆平爺爺。半晌,小乙抿了抿嘴唇,陷入沉思:在這個世界的頭一年,一口氣蹭完小學、初高中還有大學所有的課程,門門滿分,明白這個世界的人情交往,知道這個世界的生存規律,即便是這樣,可是這虛幻的一切毫無意義,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嘀——嘀——嘀,一陣刺耳的鳴笛聲,小乙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它趕緊在人群中尋找鬱川的身影。天啊,她怎麼走那麼快!這得3公里遠吧?還好我視力好。快速地轉換路人後,小乙終於趕上鬱川的步伐。
正好,鬱川拖著一小棵曬乾的樹木,小乙就騎在樹的尾端,既和鬱川保持距離,又能跟她回家。
感覺像在雪地裡坐雪橇耶!小乙一臉興奮。
Chapter 3
低矮頹敗的房屋映入眼簾,鬱川開門的那一剎那,潮溼的空氣夾帶著黴味撲鼻而來,小乙眉頭漸緊。
只見鬱川放下書包後又出了門,把方才帶回家的幹木三兩下折斷後抱進了廚房。洗鍋,下米倒水,起火,然後拿著單詞表,邊背單詞邊看火,橘紅的火光在鬱川的圓臉上調出暖洋洋的色調,與這昏暗窄小的廚房形成巨大的反差。
除了鬱川,家裡空無一人。小乙坐在窗邊默默地看著鬱川嫻熟的做飯動作,也看著她端著白粥一聲不響地吃飯,到最後屋裡安靜得只聽到鬱川呼吸的聲音。眼淚倏然而下,手指劃過面頰,小乙環視整個屋子,反覆地問自己:我是不是來過這裡,為什麼這裡的一切我都這麼熟悉?
月夜,薄涼如夏日的泉水。小乙佇立在屋頂眺望著遠方,城市CBD遠在天際,閃耀著熱鬧無比的光芒。
屋內,是鬱川在電話這頭小心地問:“你們週末有空回來開家長會嗎?”
“哪裡會有空子嘞,你爸廠裡還要連夜幹活,你弟還得上美術班……”
“知道了。”沒等媽媽說完,鬱川就想掛掉電話。
不過下一秒,對方很快就接著說:“聽說家裡菜價漲了,你錢夠嗎?”
鬱川清了清嗓子,很平穩地回答著:“前陣子我種了點青菜,這會兒已經可以吃了,不怎麼需要花錢。”
看樣子,這對父母應該很久沒回家了吧,孩子種的菜都能吃了,他們卻一無所知。後面的對話小乙沒有往下聽,它只知道她掛完電話後,一定會哭很久,因為它瞭解她。
我瞭解你?小乙微怔,對剛剛一閃而過的想法充滿質疑:我怎麼可能瞭解你?我又不認識你。但小乙還是跳進屋,靠在鬱川書桌上的檯燈旁,它很需要求證自己的推斷,它希望這個推斷是錯誤的,它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它不瞭解她。
鬱川左手撐臉,腦袋微傾。修長的手指上佈滿深深的雜紋,也許是因為做了太多的粗活,手的顏色有些微棕黃,是那種有點糙的質感。她握著筆,垂眼看試卷上的題目,神情落寞。隨後,便是“吧嗒”的聲音,紙上剛落筆的字被緩緩暈開,失去原有的娟秀。
小乙挪著小碎步,停在字旁,它看她一直無聲地掉淚,便有種想要安慰她的衝動。
“小姐姐,沒事的……”說著,它向她伸出手,一滴眼淚落入小乙掌心,“啊!”劇烈的灼燒感瞬間遍佈全身,小乙迅速縮回手。“是我不能碰人類的眼淚嗎?”它剛要把手掌上的淚珠甩掉,卻看見它正慢慢浸入自己的肌膚,最後完全沒了蹤影。很快,頭皮開始一次又一次地發麻,彷彿有無數根細針扎入,腦海裡閃過無數個畫面,都和一個女孩有關。
要死了!小乙抱著頭在書桌上瘋狂地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