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是休閒打扮,穿平底鞋。他說怎麼打扮他都喜歡,她就沒想著改變。只是那次,他們參加同一個會議,她有點窘,她的高跟鞋已很不時尚了,只是要配那套職業裝,才不得不穿上。他款款深情的目光像愛的小溪繞過人流奔向她:你穿上高跟鞋更有味道了。她的心嘭嘭地跳,一個夢想跳出來:穿一雙漂亮的高跟鞋,與他手牽手漫步異鄉的小巷……偶爾停下相互一笑,再繼續輕挪雲步。是的,這是她的美夢,因為,他仕途走得正得意,並且在外人看來各自都有穩定的家庭。她把夢摁進彩信發給了他。他回覆說好,一有機會我們就夢想成真。
為了這個夢想成真,她蝴蝶般頻頻飛入鞋城,尋找夢中的那朵“花”:要夢幻樣的顏色,要高貴,要靚,要迷人——並且,它不要綻放得太早,他們的機會還沒來。當然晚了也不好,像他們的遇見,有些可惜。更多的時候她在期盼在等待,所以當那個省城開會的通知一拿到手,她便心滿意足地買回了那雙像是專門為她特製的美麗的高跟鞋:高貴紫,鞋頭亮鑽拼成的玫瑰花,三層花瓣,彩鑽做的花蕊,一動不動都光燦燦,稍稍晃動便璀璨奪目。她立刻給他打電話,問他忙不忙。他說不忙。她興高采烈地說,那太好了,我去省城開會,陪我去啊。他卻變了腔調懶洋洋地說,手頭有點事沒處理完,下次吧,還不忘叮囑說你打扮得漂亮些啊,別給家鄉丟臉。她的淚一顆顆往下落,落到鞋的花心裡,花蕊的璀璨有些迷離破碎。
參加會議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看起來他們彼此熟絡,你一言,他一語安排晚飯後的節目。她孤零零地想著他。
會議是在一個花園酒店召開的。遠望只見綠樹叢中露出的白色樓頂,置身其中恍如綠化極好的植物園。一叢叢修剪整齊的綠化帶,青石板路,時而筆直時而優美地轉折。
晚飯後,她獨自漫步其中。咯噔咯噔,美麗的鞋子發出空曠的心聲,似她的孤寂,似對他的呼喚。路旁的植物筋脈偶爾摩挲下肌膚,像他溫柔的手……
前面是個岔路口,她執著前行,像走在他們的情路上。如果他來了,他們定會牽手逛街,吃小吃,看夜景,像小戀人那樣依偎在模糊處親吻。可是她不明白他——像眼前這高高的藤蔓,攔在她的面前,她繞不過去了。
“走不通了哦。”一個磁性的男聲在身後響起。她怔了怔,原來前面爬山虎傾瀉的瀑布遮掩著一堵牆。扭回身,一個男人站在剛才的路口。他個子不高,膚色細膩白淨,白襯衣,在四合的夜幕中閃著白月光。
“這麼沮喪,失戀了?”“白月光”語調輕柔柔的,透著南方口音。
她牽牽嘴角苦笑。
“多漂亮的鞋子啊,委屈它了。”
她低下頭,不好意思地扭身就走,走了兩步,又是那堵牆,趕忙又折身,轉來轉去不知往哪裡走。“白月光”歪著頭笑:“看把你緊張的,跟我走嘛。”
她低頭跟在他身後,倆人信步隨行,輕言慢語搭話。咯噔、咯噔,高跟鞋輕緩的起落聲似高山流水覓到的知音。
他也是來開會的,他們住在不同的樓層開不同的會。她沒了畏懼,神色有了愉悅。
轉過賓館的玻璃門。
“跳舞嗎?”他指指右轉的小舞廳。說著牽起她的手大步往裡走,像她想象中的那個他。
他輕攬著她,她迫不及待地靠著他,似乎一生的力氣都用盡了,倚著他喘氣。他斂起笑:“看出來了,你的心比鞋還委屈,鞋不會跟你一輩子,心可是要跟定你的,開心嘛。”她扭過臉,淚一顆顆落到他的肩上,腳下更是沒了規則。
他眯縫起笑眼:“你的高跟鞋總是迷路。”
她踢掉鞋:“我忘告訴你了,我不會跳舞。”她湊近他耳旁大聲說。
“哈哈……”他大笑。
她也仰頭咯咯笑,腳下又是一陣亂踩,下額在男人的肩蹭了蹭輕聲說:“替我的腳謝謝你。”說完拎起高跟鞋與他揮手告別。
回到房間,電話響起,是小城裡的他。
“寶貝,開心嗎?”
她咯咯笑:“開心啊,開心呢,很開心哦。”
“是嘛,怎麼這麼開心呀?”他問。
“哈哈,也沒什麼,迷路了,是鞋迷路了,腳把它踢掉了,哈哈——”吧嗒她把電話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