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褂子

[ 現代故事 ]

老伊喜歡穿風衣,人送外號大褂子。聽張繼說,老伊年輕時透過賣農藥賺了幾個錢,為了顯擺耍酷,就率先穿上了城裡人才穿的風衣。老伊的大褂子曾是香鎮一道獨特的風景。

老伊在責任區當著書記,手下有兩個剛參加工作的小青年,管著政府駐地周圍幾個炙手可熱的村。

老伊可謂久經沙場的“老油條”了,各方面工作能力沒的說,經驗特別豐富。只是對那些表格之類的東西不太感冒,遂當了“甩手掌櫃”,撒手讓那兩個小青年去弄了。

有時候有工作找到他,他會很不耐煩地讓你去找誰誰誰,立即給你彈回去。但如果你不找他,而是直接找誰誰誰,你就大錯特錯了。無責任還好,有責任他就會一推六二五,反過來還會倒打一耙,埋怨你撇開了他。

老伊家在農村,上班時就騎個摩托車,大褂子在摩托車上迎風飄起,像一面飛揚的旗幟。

他家裡有不少山貨,比如螞蚱、蠍子、蘑菇、黃花、知了、蜂蛹等,他媳婦在家養著笨雞笨鴨笨鵝。每逢佳節,他都會在朋友圈曬一些很硬的菜,像笨雞燉黃花、炸全蠍、炒螞蚱、炸河魚,特別饞人。但他配的解說詞卻是:菜雖硬,但沒胃口,難以下嚥。引來無數好友的“白眼”。

老伊常常耿耿於懷的是他一直沒有得到提拔,幹責任區20多年了,八個責任區轉了一圈,七站八所幹了一遍。他說他最鬱悶的是,他剛乾上責任區主任時,提拔的是責任區書記;幹上責任區書記了,提拔的是他的責任區主任。這事,他發過很多次牢騷,許多人,包括一些領導聽後,也只是尷尬地笑笑。

老伊喝酒不行,沒酒量,逼急了就喝點啤酒。老伊本身臉就黑,喝上幾瓶啤酒後,黑裡透著紅,紅裡透著黑,十分漂亮。宋黑子就瞧不上老伊喝酒的作派,看到老伊倒不滿喝不淨的,就在那裡翻白眼。旁邊人想火上澆一把油,攀比一下老伊,宋黑子就說:“不細(屑)和這人生賊氣!”

我們辦公室和老伊辦公室門對著門。老伊雖是責任區書記,但還兼著農技站的站長。責任區的職務雖然重要,提拔的人大都從責任區裡找,但人事部門並沒有備案。農技站雖不重要但人事部門是備了案的,正兒八經的中層幹部。他大多時間都靠在責任區,農技站很少來。

這幾天,已是初冬,風是一天比一天涼,但中央水空調一直在維修除錯當中,我們有空調,凍不著。可農技站的“小姐姐”就受不了了,自己買了“小太陽”,偷著在屋裡取暖。“小太陽”取暖效果不咋地,但特別能耗電,導致電閘常跳。有時候正在電腦上打材料,打到一半了,還未儲存,電閘卻突然跳了,半天就白忙活了。於是找到老伊告狀,老伊直截了當地說:“我們的‘小太陽全關了就是,好讓你們開空調。”

那天,跟檢察院的幾個領導到他的責任區處理一個案子,中午飯是老伊張羅的。他手下的一個小青年透過招考,考進了縣檢察院,剛剛去報了到。因此他在飯桌上特別賣力,三句中有兩句要領導照顧好曾經的下屬,並嬉皮笑臉地開玩笑說,萬一有一天,自己進了檢察院,希望領導照顧一下,別用腳踹他!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老伊講了一個他處理過的信訪案子。有一個農村老人找到他,說他的兒子不孝順,動手打他,到處上訪,讓責任區領回來好幾回。老伊說,這事可以直接找派出所。老人又支支吾吾地說,怕兒子真進去了。老伊說:“俗話說得好,養閨女吃肉,養兒子捱打。你趕緊回家好好把你孫子養大,好讓你孫子打你兒子,給你報仇!”這話說完,老人紅著臉不說話了。我們都說,你這調解法不是正路子啊。老伊說,這人我瞭解過,他自己就有過打自己爹的傳統。原來如此啊,不過,從這以後這人再也沒有因這事而上訪過。

庚子年秋天,職稱評審,因為老伊在農業口,上邊出臺了向基層傾斜的政策,也降低了學歷門檻,老伊正好卡上節奏,就評上了中級。在基層,我們把聘中級叫做“提副科”。實際上,鄉鎮事業人員也發上車補後,中級待遇已與正科相仿了。再在大院見到老伊,就是喜笑顏開的模樣了,大褂子甩得更是呼呼生風了……

轉過年去一上班,我們得知老伊因甲狀腺結節做了手術,在家休養。聽說他已達到了很危險的四級。又過了不幾天,老伊就公佈為民政所的所長了,不再兼任責任區書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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