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兩罐

[ 現代故事 ]

王雲開了一家兒童百貨店,這天,店裡來了一個抱著小男孩的大爺,說要給孫子豆豆買奶粉。現在的孩子都嬌貴,王雲就把一種進口的奶粉推薦給了大爺。誰知,一聽到價格,大爺就愣住了,囁嚅著問有沒有便宜點的。於是,她把一款售價一百三十多元的奶粉推薦給了他。

大爺把口袋裡的錢翻出來,可數了數卻不夠,他不好意思地說:“我這裡只有九十八元,孩子沒奶粉喝了,能不能先讓我把奶粉拿回家,我給你寫一張欠條明天過來還?”

看著大爺乞求的眼神,王雲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那罐奶粉進價一百元,她想賠點錢賣就當做善事了,可是她有些奇怪,大爺怎麼不讓孩子的爸媽來買奶粉?大爺愣了愣,說孩子的爸媽不在身邊。如此看來,孩子是留守兒童,王雲說:“大爺,不用寫欠條了,這奶粉我就九十八元賣給您。”

“姑娘,太感謝你了!”大爺說完,抱起孫子就走了。

夜裡忽然飄起了雪花。快要休息時,王雲接到劉姐打來的電話。劉姐說她最近得知了張亮家的地址,想喊上王雲一起去慰問張亮的家人,問她有沒有空。

聽到這話,王雲的思緒一下回到了去年夏天。

那時候,她和劉姐還在商場裡賣兒童用品。有個週日,顧客特別多,商場二樓忽然起了大火,不到幾分鐘火勢就蔓延到了王雲所在的三樓,嚇得她們慌忙向樓下跑。到了樓下,她和劉姐才發現她們的孩子沒跑下來,這可把她們急壞了。

市消防隊接到火警電話後迅速趕來了,不顧危險奮勇救火。王雲的兒子跟劉姐家的兒子還有其他小夥伴都在三樓玩,往下跑的時候他們沒跟上。王雲把情況和消防隊員一說,他們趕緊尋找孩子,這時,有人說三樓廁所方向有孩子的哭聲。

王雲想去救孩子,一個消防員站出來攔住她衝進了火海。不一會兒,他用衣服包裹著兩個孩子跑了出來,卻不是王雲的兒子。

王雲焦急地看著消防員,那位消防員再次衝進火海,救出了王雲的兒子!消防員為了檢視樓上是否還有其他孩子,又衝進了火海,可是他進去後就被大火吞噬了,再也沒有走出來……

透過媒體報道,王雲得知那個犧牲的消防隊員名叫張亮,年僅二十三歲,家裡有父母,愛人剛生下一個兒子,還沒滿月。

如果沒有張亮的英勇救助,自己的孩子還有另外兩個孩子可能就遇險了,沒能表達自己的謝意,讓王雲一直耿耿於懷。如今有機會去慰問真是難得,可是王雲的表妹芳芳有事好幾天沒來上班了,店裡要人照料,實在走不開。王雲問劉姐是不是要拿些慰問金?劉姐說她打算拿五千。王雲說:“劉姐,我也拿五千,我去不了,錢轉給你,你代我轉交吧!”

第二天,王雲看到路邊的積雪都沒過了腳踝。她本打算清理店門前積雪的,可來到店門口一看,發現積雪被人清掃了。來的路上王雲看到環衛工還沒打掃到這邊,那積雪是誰打掃的呢?帶著好奇,她進店裡檢視監控,看到一個環衛工大爺騎著三輪車把積雪掃完後騎上車子就走了,由於他一直低著頭,沒有看清他的相貌。

轉眼過去了十多天,芳芳回到了工作崗位。王雲在店後面的庫房裡收拾東西,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一看,和芳芳說話的正是那個買奶粉的大爺。

王雲趕緊走出庫房,問大爺是不是買奶粉,大爺說:“是啊,上次的奶粉豆豆挺喜歡喝,現在快沒了,我再買一罐。”說完,掏出兩百元錢。

王雲說:“大爺,您來得巧,廠家正在搞活動,一百元一罐,而且還有獎呢!”大爺一聽降價了,挺高興,說正好買兩罐。

王雲去了庫房,不一會兒,她開心地跑出來說:“大爺,您真是好運氣,您買的兩罐奶粉都中獎了!”

大爺驚喜地問:“中了啥獎?”“每個盒子的中獎條上都寫著再來兩罐!”

每一罐中兩罐,也就是兩百元買了六罐奶粉。大爺太高興了,抱著奶粉罐連連道謝。

一個月後,大爺抱著孫子豆豆來了。王雲主動抱過豆豆,問他要不要坐搖搖車,豆豆點點頭,王雲就把他放進了搖搖車裡。

大爺說家裡的奶粉還有一些,他來看看是不是還有優惠活動,如果有就再買兩罐。

王雲說:“活動有,我再去給您拿兩罐。”不多時,王雲跑了出來說:“大爺,咱們豆豆運氣太好了,奶粉又中獎了,而且還都是再來兩罐!”

“啊?太好了,我看看中獎條!”王雲就把兩個中獎條給了大爺,大爺一看,每個中獎條上都寫著“再來兩罐”,他開心地拿出兩百元錢,拎著六罐奶粉抱上豆豆就走了。

此時的芳芳早已驚得目瞪口呆,她說:“那款奶粉沒有優惠活動呀,而且也沒有抽獎,這是怎麼回事?”

“你看看這裡就明白了。”王雲開啟手機相簿,芳芳一看那幾張照片,就愣住了。

春節前的一天夜裡下起了大雪,王雲和芳芳吃了早飯,去店裡看門,她們遠遠地看到一個環衛工正在“呼哧呼哧”地清掃積雪,等走近了才看清,掃雪的人竟是豆豆的爺爺。

王雲驚訝地說:“大爺,怎麼是您在掃雪呀?”“我是個環衛工,除了能幫你掃掃雪,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大爺苦笑著說。

“報答我?”

“姑娘,你不用瞞我了,那款奶粉其實沒有降價也沒有抽獎活動是吧?”大爺說,他第一次來店裡買奶粉,由於不懂奶粉價格就少帶了錢,王雲賠錢賣給他,讓他很過意不去,於是一早給王雲店門前掃了雪;第二次買奶粉中獎他也沒有多想,可是第三次買奶粉又中了獎,一開始他挺高興,可越想越覺得蹊蹺,回到家把中獎條拿出來一看,上面“再來兩罐”的字跡雖然很漂亮,卻可以看出是手寫的,這麼大廠家的奶粉中獎條哪能是手寫的?他帶著疑問,去了別的母嬰用品店,結果別的店都沒有任何優惠活動和抽獎活動。所以,他知道了,王雲是故意多給他奶粉。

聽到這些,王雲眼眶溼潤了,她說:“大爺,我就算做得再多也不能表達我對張亮兄弟的敬意和謝意呀!”

接著,她對大爺說了她就是張亮救的一個小朋友的母親,張亮犧牲後,她們捐錢給張亮家人,卻被婉拒了,她一直耿耿於懷,前些天劉姐去慰問張亮的父母拍了照片給王雲,那時候她才知道張亮的父親正是這位買奶粉的大爺。

張亮犧牲以後,有愛心人士給豆豆贈送了不少奶粉,張家接受了,很長一段時間,豆豆喝的都是愛心奶粉,沒買過奶粉的大爺不知道奶粉價格。在張亮走後,他的愛人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後來振作起來好好照顧孩子,現在家裡只有大爺老兩口打打工賺點錢,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得知這些情況,王雲心裡說不出來的難過,於是當大爺再次來買奶粉時,她急中生智,先是說了奶粉有優惠活動,又拿了支筆來到庫房悄悄寫了“再來兩罐”的中獎條,想透過這種方式報答恩人一家,沒想到被大爺發現了破綻。

大爺的眼眶溼潤了,說:“張亮是我們家的驕傲,他的付出對得起他的職業和他的使命。”王雲忍不住落下了眼淚,在她的勸說下,大爺同意了她繼續資助奶粉。王雲也表態,以後大爺如果遇到困難,她會第一個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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