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小哥開“超跑”

[ 現代故事 ]

花溪小區一棟居民樓前的停車位上停了一輛紅色跑車,看車標,居民們大都不認識,但所有人都認定這絕對是一輛價格不菲的超級跑車。流線型車身,精湛的工藝,熠熠閃光的烤漆,使它在停車場中鶴立雞群。一個穿著黃色制服送快遞的小夥子也不禁停下三輪貨車,傻痴痴地盯著跑車看。

居民樓二樓的老許也盯著跑車看了好半天,這車是他表弟張德昭的。張德昭的母親住在三樓,孝順的張德昭經常來看望老母。要是平時,老許早就跑上樓拉著張德昭喝上一杯了,可如今他心中有氣,正可勁兒埋怨這認錢不認人的張德昭呢。

年前,兒子許強進入張德昭的快遞公司做了一名快遞員。送快遞是個風裡來雨裡去、休息不固定的辛苦活兒,考慮到許強身子骨弱,老許求著張德昭給許強安排個區域經理助理的輕閒活兒。誰知張德昭這小子不肯,還說什麼公司現在有董事會,自己說了不算。哼,誰不知道張德昭佔股百分之四十,是個名副其實的大股東。唉,什麼親的熱的,老許算是看透了。

老許離開陽臺,獨自喝著悶酒,老婆開始數落他:“有本事的人有脾氣,你這個沒本事的人哪來的那麼大脾氣?人家不幫你,你就不來往,人家欠你的啊?”老許想想也對,張德昭平時對自己一家都挺好的,也從來不端老闆的架子,因為一次不幫忙就不來往還真是幼稚。老許決定上樓找張德昭喝上一杯,沒準兒事情還有轉機哩。

臨出門的時候老許從陽臺往下瞥了一眼,想看看張德昭的車有沒有開走,一看不要緊,只見剛剛在一旁駐車觀賞跑車的快遞小哥正開啟車門,跨了進去,三輪貨車停在一旁也不管不顧了。這小子,鳥槍換大炮,快遞車不騎,直接開跑車了。老許使勁喊“喂──喂──”,那小子壓根兒當作聽不見,在車裡東摸摸西摸摸好像準備發動了。老許拔腿就往三樓張德昭他母親家跑。

“德昭──”

“德昭不在,剛剛給我搬來兩箱水果,飯都不吃就走了。咋啦?”張德昭母親一臉和氣。老許也沒時間解釋,又從陽臺看了一眼,好傢伙,快遞小哥將跑車漸漸開出車位了,看來是要出小區。不行,得趕緊幫張德昭追回這輛車。

來不及喊人了,老許跨上他的摩托車直奔跑車而去。跑車速度不算快,明顯是朝著濱海大道的方向去的。老許邊加快車速邊喊抓人啊,偷車啦,可地廣人煙少,壓根兒沒人理會。你想想看,摩托車哪是跑車的對手?追了一會兒,跑車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老許這才停車氣喘吁吁地報警,又打了張德昭的電話,無人接聽,這大老闆,車被偷了都不知道。

老許繼續沿著濱海大道騎,見到前方路分岔,一個通往飛機場,一個通往濱海公園,抱著試試看的心理,老許向岔路口西瓜攤攤主打聽。攤主二話沒說,手指濱海公園的方向。

“敞篷的,年紀輕輕開跑車,了不得!”攤主搖搖頭,繼續切西瓜。

事不宜遲,老許二話不說,跨上摩托車直奔濱海公園而去。

到了濱海公園,在一群姑娘嘰嘰喳喳的指引下,老許順利對焦到他要抓的快遞小哥。好嘛,得來全不費工夫,紅色跑車停在靠近海灘的路邊,快遞小哥正斜靠著跑車自拍呢。老許心說,瞧這坐擁香車美女的得意樣兒,看我不把你從人生巔峰上拽下來!

老許退伍兵出身,現在是保安隊長,基本的擒拿格鬥套路都懂。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抓住沉浸在自拍中無法自拔的快遞小哥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這車主你認識嗎?”

快遞小哥奇怪又無助地看著橫肉滿臉的老許。“我不認識……”話還沒說完,老許的三巴掌就上了臉,打得快遞小哥手機掉地,原地打轉,直接蒙圈;接著又是一個乾淨的反手擒拿,死死地摁住了快遞小哥的雙臂。這時候電話響了,是表弟張德昭,這電話還來得真是時候。

“德昭,你看看,你的跑車是不是不在車位上?”老許特別得意。

“是啊!你咋知道?”

“在我這裡。”

“怎麼會呢?”

“我抓住偷車賊了,在濱海公園追上的,這小賊直接被我打暈。你是自己來開走,還是我幫你開?”老許簡直要笑出聲了。

老許等著暴風驟雨般的讚歎,誰知迎來的卻是張德昭劈頭蓋臉的數落,什麼做事要三思而後行,什麼怎麼能隨便打人,什麼小偷那麼傻,光天化日偷了車還往人多的地方湊等著你來抓。總而言之,張德昭讓老許趕緊把這個快遞小哥送往附近的醫院,不然老許還可能吃上官司。

老許沒明白,打偷車賊怎麼會吃官司?而且這小子自己承認不認識車主,不認識車主,開著人家的車,這不是賊難道是仙?老許心裡委屈,但看見小夥子頭上有血痕,牙關緊閉,也有些慌,開著跑車往醫院趕。醫生告訴老許,快遞小哥並未傷及筋骨,可能是受到驚嚇,神志不清,讓小哥繼續留院觀察。

趕到醫院的張德昭告訴老許,這個快遞小哥久久停留在跑車前面不肯離去,還用手輕輕撫摸車身,被準備離開的張德昭撞見。快遞小哥見到張德昭,知道是車主,慌忙後退幾步,低頭拽著衣角,好像做錯事一般,小聲說自己是跑車迷,並無惡意,就是看看而已。這一幕勾起張德昭早年替人家送貨的辛酸回憶,他將車鑰匙塞給了快遞小哥,讓他感受一下速度與激情,兩個小時之內還回來就行。

“不認識的人你敢把車借給他開?”老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咋不認識?他是公司年度優秀快遞員,我們準備收購他所在的快遞公司了。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員工如此慷慨,對自己表侄兒那麼狠,老許心中又開始埋怨了。

這時候,快遞小哥似乎也清醒了,他可能也聽到了二人的談話,不好意思地望著張德昭說:“您也別為難許大哥了。說起來,都是我自己不好,您讓我開,我也不知道害臊。唉,我一個送快遞的,開輛跑車,說出去誰能信?”快遞小哥說著說著眼眶有些微紅。

“我以前就是個送貨的,不也開上了?小夥子,你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好好幹吧,我相信你也會買上自己喜歡的車,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張德昭用力拍了拍快遞小哥的肩膀鼓勵道。

快遞小哥留在醫院觀察了兩三天,張德昭叫上侄子許強來照顧他,說是父債子還。出了院,小夥子依舊送快遞,只是負責的區域更大,和他一起送快遞的還多了一個小哥──許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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