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青是一名逃犯,在警察的追捕下,東躲西藏已一個月了。如今他竄到了這片原始森林中,望著茫茫林海,他猶豫著要不要回去。
曉青心裡明白,回去,等待他的只能是牢獄之災,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可不回去,面對這片原始森林,前途又充滿未知的危險,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死在猛獸或別的什麼災難下。
曉青把背在背上的包摘了下來,從裡面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喝了兩口,又蓋上蓋。隨後他找了一個平緩的地方躺了下來,把包緊緊地抱在懷裡。那包裡的吃喝,是他在奔逃的路上高價買的。包裡還有一些金銀之物和現金,是他匆忙出逃時,隨手塞進去的。
躺在厚厚的枯葉上,望著從樹梢上射下來的斑駁陽光,曉青開始後悔,悔不當初。十多年前,他還只是個小科員,名不見經傳,只會默默無聞兢兢業業做自己本分的工作。
可後來他當了科長,情況發生了變化。是從什麼時候發生變化的呢?曉青想起來了,是從那條煙開始的。那是一個姓張的送給他的,具體辦什麼事他已記不起來了,但那條煙他一直記得,那是一條價值幾百元的煙,在當時來說,可謂價值不菲。
那種煙他以前只見局長抽過,自己卻沒抽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畢竟有限的工資還要用來養家餬口。可現在這煙就放在自己眼前,只要自己籤個字,不花一分錢,就是自己的了。
想想局長抽菸那派頭,那愜意勁兒,再想想姓張的辦的又不是什麼大事,雖有違章,但也不至於上綱上線,曉青最終一咬牙,大筆一揮,了事。
就從那一條煙開始,曉青再也收不住手了。如今他已是副局長了,菸酒早已進不了他的法眼了。大把大把的鈔票他拿得手都軟了,究竟拿了多少,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反正這些錢他也沒花過,一切的一切都有別人替他買單,他只需要動動筆就行。
他記得有人說錢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還有人說錢就像水,沒有會渴死,掉進去又會淹死。現在想想,這些話還真是至理名言。他現在就即將被錢殺死淹死。錢堆在那兒不用,跟廢紙又有什麼區別呢?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堆廢紙給害了,此刻曉青發出了發自內心的感慨。
幾天後曉青包裡的食物和水告罄,森林裡野果不少,可他不知有沒有毒,不敢盲目採摘。就在曉青飢渴難耐,快要支撐不住時,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竄出幾隻老鼠來。
這幾隻老鼠個個如家貓一般大,曉青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老鼠,不知所措地望著它們。就見幾只大老鼠圍著曉青轉了一圈,然後來到曉青面前,竟然站了起來,綠豆般的眼睛滴溜溜亂轉,像人一樣,從上至下把曉青打量了一番。就在曉青驚訝至極之時,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就聽其中一隻老鼠“吱吱”叫了兩聲,便帶頭竄了出去,其他幾隻見狀也都跟著去了。片刻,它們每個嘴裡都叼著一串野果跑了回來,放到曉青面前,其中一隻又衝曉青“吱吱”叫了兩聲。
見曉青不動,它就把自己帶回來的野果吃了,然後又衝曉青叫了兩聲。曉青現在明白了,這些老鼠是告訴他這些野果無毒,可以吃。曉青早已飢腸轆轆,現在見野果無毒,也顧不得什麼,三下兩下吃了個精光。
老鼠見曉青吃了野果,又衝他叫了幾聲,便向前跑去。見曉青站著沒動,又跑回來用嘴咬住曉青的褲腳向前拽。曉青當下明白了,老鼠是讓他跟著去。一切看起來跟天方夜譚似的,曉青不由得就跟著老鼠去了。
不一會兒曉青就跟著老鼠來到一個洞口,老鼠一隻只鑽進了山洞。曉青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那隻領頭的老鼠又跑了出來,衝他“吱吱”亂叫,似在催促。曉青一咬牙,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那洞一開始很狹小,曉青只能弓著身子慢慢爬進去。漸漸地他的腰直了起來,到最後竟能邁步向前走了。突然前面一片豁然開朗,一個大廳出現在眼前。因為有光線照入,所以並不是很暗。可等曉青看清大廳裡的情況後,他嚇得差點兒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大廳裡站滿了如貓一般大小的老鼠,而且在大廳的巨石上更有一隻如肥豬般大小的老鼠,站在上面正望著曉青。曉青發出一聲驚呼:“媽呀,這老鼠成精了呀!”
那巨鼠衝曉青“吱吱”叫個不停,似乎在和曉青說話。一開始曉青並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竟能聽懂鼠語了。那巨鼠說,它知道曉青走投無路了,所以才叫小輩把曉青請了來。以後就讓曉青跟它們在一起,吃喝不用愁。
曉青儘管走投無路,可一想到要跟一群老鼠在一起,心裡不免瘮得慌。那巨鼠似乎能看透曉青的心思,說:“別瞧不上咱們,你如今連過街老鼠都不如。不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你就是求咱們,咱們也不一定收留你。”
說到父親,曉青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一段奇遇,不過他從來就沒有相信過。那是上個世紀60年代初,當時父親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有一天夜裡,因為多日的陰雨,導致河水上漲,竟發了大水。一家人慌亂之中,把父親放進一個大木盆裡。
天亮的時候,木盆漂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父親壯膽上了岸,卻一下子嚇呆了。原來那岸上全是老鼠,足有上萬只,密密麻麻一大片,讓人看了毛骨悚然。
父親當時嚇得不知所措,就在這時他感到腳下有東西在拉扯他的褲腳,低頭一瞧,竟是兩隻小老鼠。小老鼠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父親,“吱吱”叫了幾聲。原來這兩隻小老鼠是躲在父親的木盆裡,一起逃到這裡來的。
小老鼠衝父親叫完,就扭頭向前跑去,岸上的老鼠竟給它們讓開一條道。兩隻小老鼠向前跑了幾步,便又扭回身衝父親叫了幾聲。父親這才明白,兩隻小老鼠是讓他跟著一塊兒走。
父親雖然害怕,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兩隻小老鼠把父親帶到一個山洞,那裡面竟然儲藏了許多糧食,五穀雜糧應有盡有。起先父親一心想回家,可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等他找到回家的路,並回到家裡時,已是三年後了。
家裡人見到突然出現的父親,個個都驚得張大了嘴巴。因為他們都以為父親在三年前的水災中死了。而父親後來才知道,這三年家鄉發生了大災難,因為飢餓,不知死了多少人。父親在鼠島上卻吃得膘肥體壯,儼然成了一個大小夥兒。
父親的傳奇經歷讓人難以置信,後來父親還憑記憶帶人去找過鼠島,但卻一直沒有找到。那巨鼠告訴曉青,它就是當年跟他父親一起逃出來的兩隻小老鼠中的一隻。
父親在幾年前已病故了,他的傳奇經歷,如今曉青不信也信了。曉青不想待在鼠窩,可眼下卻又不知該去哪裡,便只好先待在了這裡,想等有機會後再出去。
每日無非是吃些野果什麼的,吃飽喝足無所事事,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一日,曉青在水邊突然發現自己有了變化,嘴角長出了幾絲鬍鬚,細長細長的;臉似乎也變窄了,看起來全是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
曉青一驚,覺得這變化跟待在鼠窩有關。再看身上竟長出了一層細細的絨毛,再待下去自己會不會真的變成一隻老鼠呀?恐懼感立即遍佈曉青全身,他決定離開鼠窩,就算死也得像個人一樣。
曉青是悄悄離開鼠窩的。經過艱難的跋涉,多日後終於走出了原始森林。他沒有再逃,他不想做鼠,他想變回人,就近去了當地一個派出所。派出所的幹警見到曉青吃了一驚,還以為是野人呢。曉青看到幹警,只說了一句話:“我來自首……”
次日各大報紙在頭版頭條刊登了一條醒目標題《鉅貪隱匿半年,於昨日突然自首》的短訊,標題下配有曉青的照片,衣衫襤褸,尖嘴猴腮,賊眉鼠眼,完全一副鼠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