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大當家歹福的妻子趙紅燭產下一男嬰。
紅燭讀過詩書,為兒子取單名彪。
一日,歹福外出歸來,聽到屋裡傳來紅燭嚶嚶的哭聲。
“夫人,為何這般傷心?”
“彪兒七歲了,也沒先生教他識字,難道要為孃的親自教不成?”紅燭抹了一下淚,說,“當初搶我上山,百般討好才嫁了你,真後悔自己看走了眼。”
歹福聽畢,愧疚地說:“夫人息怒。俗事纏身,倒把家事忘了。明日就到城裡請先生,好嗎?”
紅燭破涕為笑。
第二天,冉先生被蒙上雙眼帶到了山寨。從此,每日教授歹彪學習。
紅燭對冉先生關懷備至,逢年過節,常派人送銀兩給其家眷,好讓冉先生在山寨裡安心教學。
歹彪讀書識字之餘,歹福及手下眾弟兄傾力教他騎馬、射擊、武術等技能。
歹彪18歲時,各種技藝都學得嫻熟了。
這日,歹福處理完山寨事務歸來,聽到屋裡傳來紅燭慟哭之聲。
“夫人,為何事落淚?”
“彪兒都成年了,你考慮過他的將來嗎?”趙紅燭道,“是不是要讓彪兒像你一樣,一輩子佔山為匪呀!”
“紅燭,不是走投無路,誰願為匪。你也知道,弟兄們雖為匪,但山寨紀律嚴明,打劫的都是地主老財,從未騷擾過百姓。”歹福愧疚地說,“夫人,我也曾思考過眾兄弟和彪兒的前程,可出路在哪裡呢?”
“福哥,別忘了我父是富商,又是縣裡參議員,人際關係廣。”趙紅燭說,“只要山上的弟兄們願意下山投靠國民政府,由我下山去說服父親找劉縣長遊說,力爭赦免弟兄們曾經的過錯,為大家謀個好前景。”
歹福略一沉思,說:“為眾弟兄和彪兒長遠考慮,就按夫人的主意辦。明日就派人護送夫人下山。”
紅燭下山半月後,飛鴿傳書:彪哥,諸事順利。請擇日下山為盼。
這時,一參謀獻計說:“我等和國民政府曾結下樑子,政府早存芥蒂。下山一事須謹慎,不可妄動。”
歹福採納了參謀的建議,派副頭領張簧先帶一半隊伍下山去探虛實。
張簧下山數日,帶來口信:一切安好,頭領可放心下山。
歹福帶隊伍入城這日,黃團長在張簧陪同下親自帶人迎接。
劉縣長當眾委任歹福為縣民團副團長,隊伍收編入縣民團建制。
隨後,酒宴開始。縣裡諸路人物輪番敬酒,歹福手下眾兄弟喝得酩酊大醉。
入夜,“啪啪”的槍聲驚醒了歹福。他推醒熟睡的紅燭,同時迅捷地掏出枕頭下的手槍,破門而出。
這時,屋外已經點起了火把。歹福看到,歹彪被縣民團的人五花大綁押著,身後站著黃團長和張簧。
黃團長道:“歹福,放下武器投降。如抗拒,你兒命將不保!”
歹福怒道:“黃團長,你犯上作亂,不怕劉縣長怪罪嗎?”
黃團長大笑:“卑職正是奉劉縣長之命緝拿爾等。你當年率眾打死了劉縣長的兒子,這筆債,劉縣長可是一直記著呢。”
歹福一愣,說:“黃團長,請放了我兒及眾弟兄。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既有這事,我任憑劉縣長髮落。”
黃團長道:“放下槍,徒手走過來,我就放你兒過去。至於你手下諸人,只要他們放棄和政府作對,可以既往不咎。”
歹福把手槍放到地上,慢慢往前走去。當歹福和兒子擦身而過時,張簧手起槍響,子彈不偏不倚擊中了歹福胸口。
“張簧,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叛徒,我跟你拼了!”歹福艱難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突然“嘭”的一聲,站在歹福身後的紅燭向丈夫後背打了一槍。
歹福猛地轉過身來:“紅燭,你?……”
紅燭悽然一笑:“當年,我本已訂下婚約。你不問青紅皂白搶我上山,毀了我一生的幸福和清譽。我恨你……”
“想不到這麼多年來,還是未得到夫人的心。”歹福艱難地說,“彪兒也要趕盡殺絕嗎?”
“當然不會。可如果他一直冥頑不化,那可就由不得我。”
“你……”歹福還想再說什麼,可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轟然倒地。
此前,在紅燭安排下,歹福手下絕大部分弟兄在夢中就被繳了械。幾個僥倖逃脫趕來的保護著歹彪邊打邊朝門口方向退去。
歹彪萬念俱灰,不願再讓弟兄們為自己犧牲,正欲掙脫眾人,孤身拼命。
這時,屋外突然槍聲大作。一隊頭戴紅五星帽的隊伍衝進了大院……
點評:
這是一篇“寫人”的微型小說。由於文體要求和字數限制,微型小說寫人,不能像長、中、短篇小說那樣,可以用多個故事和細節,大篇幅、全方位地展示人物性格的複雜性和豐富性。該文作者深諳寫人之道,用一個簡單的復仇故事作為主線貫穿全文,並運用反轉之法,使女主人公的性格刻畫得鮮明突出;同時,注意了全篇行文的曲折,小說扣人心絃。結尾的留白很有特色,寫得較為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