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裡和往常一樣,人流穿梭,來去匆匆。
幾對平行的鐵路線朝站臺兩頭無限延伸,一列列南下北上的火車稍作停頓,又啟程駛向望不到的遠方。
老吳在站裡四處巡視。退伍後他成為了火車站派出所民警,一干就是20多年。早當上所長的他仍保持著原來的習慣,每天時不時在車站裡轉轉。
今天他格外興奮,兒子要從部隊回來探親了。想象著父子兩代一軍一警站臺重聚的畫面,老吳嘴角不由得露出了自豪的微笑。見面一定要給兒子一個大大的擁抱!
不遠處,老吳的妻子和幾個親戚坐在長椅上說笑,她們提前到了站裡,等著給兒子接風。
“寶貝,最近學什麼了呀?展示一下唄,姨姥姥拍成影片,讓舅舅向寶貝學習。”妻子舉著手機逗弄姐姐懷裡的小孩子。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臺……”虎頭虎腦的小傢伙稚氣的朗誦顯得特別可愛。
妻子拍完後豎起拇指連連誇讚。
一列火車緩緩停在站臺。老吳一眼就從下車乘客中瞅見身著戎裝的兒子,不覺加快腳步上前。
兒子沒等老吳抬手,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嗯,黑了,也更有力氣了。”老吳抓著兒子的胳膊,看看臉龐又看看肩章上扛的星笑起來,“好啊,比你老子當年可強多嘍!”
對講機突然響起,聽有突發情況,他讓兒子先去候車室親人們那裡,自己轉身跑向值班室。
值班室裡,一位身材瘦削、有些佝僂的白髮老人坐在椅子上,攥著一支系著紅巾的舊式軍號。
“事情就是這樣,搞不懂老爺子為什麼袋子裡的錢和手機都不管,非要拼命把這支號奪回來。問買票去哪裡,只一個勁說要去北京。”一位民警彙報完,指著銬在角落垂頭喪氣的小偷,“這小子嚇壞了,直說沒見過這麼兇的老爺子。”
老吳嘗試和老人溝通,神情有些頹唐落寞的老人怔怔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忽然,面窗而坐的老人眼裡閃起一絲神采,想要站起來。老吳回頭一看,是兒子不放心,來值班室窗外看看。
老吳讓兒子進來。“同志,你是來接我的吧?”老人站起身迎住兒子,濃重的湘音裡透出急切和激動。
兒子有些蒙,看到老吳的眼神示意,忙點頭答應:“哦……是,是的。”
“好……趕緊歸隊去……別讓首長和戰友們等急了……沒有我的軍號……怎麼發起衝鋒呢?”口齒不清的老人盯著他帽上的八一軍徽,像見了親人一樣語無倫次地念叨著。
老吳若有所悟。這時另一位民警拿著手機走進來:“所長,老爺子手機裡號碼都沒有備註。我把50多個號碼挨個打了一遍,終於聯絡上老爺子的妹妹,很快就過來。”
老人的妹妹到了,詢問哥哥為什麼離家出走。
“我部隊打電話,讓回去……”老人望向窗外囁嚅著。
大家一時沒聽清,妹妹又問了一遍。
“我部隊打電話,讓回去!”老人蒼老的聲音陡然提高了調門,胸腔強烈起伏著,“這是命令,必須立刻歸隊……”
妹妹紅了眼眶,和大家解釋哥哥年事已高,患有阿爾茲海默症,子女不在身邊,一定是整日思念老部隊,出現了幻覺。
“他可能忘掉了自己許多事,卻從來沒有忘記保家衛國。”老吳強忍住流淚的衝動。
他和大家商量後,決定幫老人完成回部隊看看的心願。晚上有北上的列車經過,老吳買好了四張臥鋪票,由妻子、兒子、老人妹妹陪伴老人去首都。
等車時應老吳的請求,老人顫巍巍端起軍號,緩緩吹響了集合號。因為年高氣弱,聲調不復準確。老吳靠著桌子閉上眼睛,隨著旋律似乎回到了常夢到的操場、營房。
火車隆隆入站,老吳在站臺上跟兒子道歉:“爸爸得堅守崗位,委屈你,這次休假泡湯了,剛到家就要……”
“爸,瞧您說的!這是我最有意義的一次休假。”兒子打斷他的話,伸手為老吳理了理警服,“在我心裡,您一直是守護一方的戰士,這裡也是您的軍營。”
老吳愣了一下。直到兒子向他立正敬禮,才醒過味來,鄭重地抬手還以標準軍禮。
乘客都登上了列車,他舉起手朝車上的親人致意。一聲提示音,妻子隔窗對他微笑著揮了揮手機。
老吳點開微信裡她剛發來的影片,郎朗童音扣動心絃:“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一聲汽笛長鳴,老吳抬起頭,聽慣的笛聲在蒼茫夜幕裡化作了軍營中撼天震地的前進號。長長的列車,如得到命令的戰士一樣堅定不移地向前進軍。
“是啊,這裡同樣是我的軍營!”
老吳也隨著這前進的號聲,朝巡邏的方向邁出了步伐。
點評:
小說的特點是非常鮮明地刻畫了一個老戰士的英雄形象。因為年紀大了,有些痴呆,但對過去流血犧性、英勇殺敵的場面記憶猶新,歷歷在目。在他身上,充盈著永遠向前,絕不退縮的豪邁氣概,這就是我們的隊伍百戰百勝的精神支柱。小說有一股英雄氣直衝雲霄,令人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