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晌午。王金生局長正眯著眼靠在皮椅背上打盹,篤篤的敲門聲驚醒了他。
“進來——”
“王局,您好!我是嘉寶電子公司的楊帆。”來者略顯拘謹地邊自報家門邊遞上了名片。
“哦,找我何事?”王局慵懶地掀起眼皮不屑地睃了一眼,傲慢地問。
“今天來主要是向王局彙報一下我公司的經營狀況。”楊帆坐在王局對面的皮椅上,仍侷促不安。
“說吧。”王局哼了一聲。
“王局您知道的,我公司的產品主要銷往歐美市場,可由於受貿易摩擦影響,近階段歐美市場空前低迷,導致產品積壓,而原輔材料及人力成本卻不斷上漲,使公司已接近虧損的邊緣。故今天特來懇請王局,期盼能給予退稅照顧。”楊帆用乞求的眼神盯著王局。
“楊總,你的境況我能體諒,可在我們市像貴公司這種情況的不計其數,難哪。”
楊帆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心驀地冷到了冰點。
晚上,楊帆沮喪地回到家中,夫人一瞄,焦急道:“你怎麼啦?”
“還不是為退稅那事。下午我去找過王局,儘管我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可王局婉拒了。唉,下一步該怎麼辦喲。”
“你怎麼去的?”
“我當然是開車去的啊。”
“廢話,我是指帶見面禮沒有?”
“那倒沒有。”
“唉,楊帆啊楊帆,你在外面闖蕩江湖這麼多年,有見過像你這樣去求人辦事的嗎?”
“那咋辦?”
“天無絕人之路,我自有妙招。”
次日晚,楊帆攜上禮品,驅車前去拜訪王局。
楊帆的到來,讓王局有點出乎意料。寒暄後,楊帆直奔主題:“王局,公司實在是難以為繼了,懇求您看在這麼多員工需要生存的份上,開開恩照顧照顧我們吧。”楊帆訴完苦後,將擱在腳旁的手提袋供奉到王局面前。
“楊總,你這是啥意思?”
“公司員工的微薄心意,務請王局不要嫌棄。”
“嗨,幹嗎這麼客氣呀。你的事,我回頭再商議商議。”
“那就有勞王局費心了。”
王局的鬆口,讓楊帆似乎看見了一縷希望的曙光,頓時暢朗了許多。
“怎麼樣?”楊帆剛跨進家門,夫人便問。
“這次倒沒回絕,可不知他要商議到啥時候哪。”
楊夫人素有“小靈通”之稱,在她面前鮮有辦不成的事。那些日子裡,楊夫人動用所有人脈,終於打聽到王局喜歡給人題字的嗜好,她決定來個投其所好,借船出海。她對丈夫輕輕耳語了幾句,丈夫驚得瞪大了眼睛。
王局並非書協會員,可他的條案上擺齊了文房四寶,地板上鋪滿了各式宣紙,履職地稅局長七年間,他的題字遍地開花,成為眾多企業主公認與追捧的“書法家”。
平心而論,王局的硬筆字寫得確有點範兒,尤其是那個簽名,堪謂力透紙背,遒勁風雅。縱使毛筆字還未練至可以幫人題寫招牌的份上,可有需求就有市場,有人欣賞便具價值。
這天,楊帆準備好了筆墨紙硯,來到了王局家。
“局長,我們公司門口的招牌字這麼多年經風沐雨已斑駁殘缺,有損公司形象,我打算請人重製。”
“嗯,可以。讓誰做?”
“做,當然是由廣告公司。不過題字嘛,我準備請王局您來寫。”說完,詭異一笑。
“題字?題什麼字?”局長一聽要題字,忙搖了搖頭。
“給寫個公司名就行。”
“我那字,就是玩玩,上不得檯面的。你是想讓我出醜吧?!”
“哪敢, 您的書法遒勁有力,很有特色!”
“你這是有求於我,所以故意吹捧。你這號人我見多了,沒事先回吧!”
楊帆並不著急,緩緩地說:“那這事難辦了!”
王局笑了:“多大的事,不就是題個字嗎?”
楊帆故意皺了皺眉:“這回可不一樣了,馬上北京總部要來參觀我們公司,聽說要來個副部長搞調研,還要帶幾個院士來,要是不嚴謹,怕有麻煩!”
“啊!”一聽這話,王局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是要十二分謹慎!”
他搓了搓手:“上級來人前早通知我,我要參加!”
“那題字?”
“我親自寫,你下午來拿!”
不久,退稅事宜審批透過了。
點評:
小說抨擊的也是腐敗,但不是貪汙受賄的那種,是一種精神上的腐敗。盲目媚上,企圖透過認識上級或名人,也不違反紀律,同時,又是隱性的,因此,並不為人們所注意。小說運用“放大鏡”的手法,使之凸顯出來,因此為人矚目。微型小說就是要善於揭開假相,在人們熟視無睹中提高警覺,方能發揮它的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