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空軍少尉羅貝爾特·瓦丹在泰克薩斯某地12000米上空飛行,感到特別陶醉。
他不是獨自駕駛戰鬥機,副機長、飛行教官約瑟夫·卡爾內爾上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上尉不碰操縱桿,只是監視飛行,直到現在,一切都很順利。
由於是高海拔飛行,兩人戴著氧氣面罩。在冰冷澄澈的夜空,噴氣式戰鬥機在滿天星斗之下,畫出一道漫無邊際的水蒸氣痕跡。
經過長期理論訓練,羅貝爾特少尉第一次在離地12000米上空進行雙重操縱訓練。他還不到22歲,很是興奮。
22時45分,火花和火苗突然從緊靠機身右邊的噴氣發動機射出。教官立刻判定:飛機漏油,肯定是缺油燒了發動機。
這種危險,盡人皆知。渦輪機散熱片將像火箭一樣,呈扇形朝油箱裡噴射。卡爾內爾立即果斷下令:“離機。”
與此同時,羅貝爾特反覆操縱飛機。首先,他關閉自動駕駛儀,使飛機至少能在駕駛員被彈出的時間裡,繼續保持幾秒鐘的水平飛行。當他開啟保護駕駛艙的有機玻璃蓋時,一股時速為700千米的狂風立即衝進駕駛艙。緊接著,卡爾內爾命令羅貝爾特跳出去。
羅貝爾特遵命,拉動他的彈射椅操縱桿,可毫無反應,機器不轉動。
羅貝爾特感到動作很費勁,因為捲進駕駛室的風壓得他絲毫不能動彈。他把頭轉向坐著等待把自己彈射出去的卡爾內爾,結果,他大吃一驚。
飛行教官的彈射椅待在那兒,教官不翼而飛。
卡爾內爾被衝進來的風捲走了,只有氧氣罩留在那裡,他被分離了。
二、
毫無疑問,卡爾內爾沒固定在彈射椅上,被吸到12000米的高空。
羅貝爾特知道,他的教官將九死一生。
彈射椅發生故障時,機長擁有一頂能親自開啟的急救降落傘。問題是,沒了氧氣罩,在12000米高空,需要儘可能自由下落一些才行,最多從8000米開始才可開啟降落傘,如果傘開啟太早,他會在缺氧的高空中搖晃著死去。
不管怎樣,現在為時太晚。
羅貝爾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從椅子上解開,帶著急救降落傘跳到空中。速度要快,因為發動機已像火箭一樣噴射著火焰、火星,自動駕駛儀保不了飛機能水平飛行很久。
羅貝爾特為馬上把自己從椅子上解開,向椅後轉一下身,找到解開皮帶的按鈕。突然,他看到一隻長筒皮靴。他即刻明白了,一歪身,看見他的飛行教官被緊緊壓在駕駛艙的隔板上。
教官沒有被彈射出去,而是被狂風捲到駕駛艙最後面的隔板上,被可怕的、冰冷的旋風死死按住了。
表面上看,他沒受傷,只是因為一下子失去氧氣,昏過去了。
羅貝爾特為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剛22歲,做了地面上的各項模擬飛行,還從未面對過這樣一種情況。
他的第一反應是,解開自己,去關心教官。這有何用?昏厥過去的教官即使被推出艙外,也不能開啟他的降落傘。
可讓他待在飛機上,最多3分鐘,他就會窒息而亡。
對羅貝爾特來說,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飛機解體前趕快跳下去,對不幸的教官,他毫無施救辦法。除非……年輕的飛行員突然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絕不能扔下昏厥過去的教官自己跳。
留給他的機會只有萬分之一,他要碰一碰運氣。
三、
他緊握操縱把柄,駕著飛機往大氣較密層直衝,在那裡,卡爾內爾將重新獲得氧氣。如果飛得快,他也許會準時到達。這是一個瘋狂的想法,因為右邊的發動機始終在噴火,每一秒鐘都有爆炸的危險,爆炸的碎片將會穿透機殼,摧毀飛機。
羅貝爾特以最大的力氣,力圖按住操縱把柄。為了保持飛機水平飛行,從彈射操縱一開始,把柄就已自動關閉,無任何解鎖系統。在這種情況下,唯一可行的就是自己使出27千克推力,推動把柄。他辦到了。戰鬥機以令人眩暈的速度呈45度角往下直衝。一開始,在12000米高空,風湧進敞開的駕駛艙的時速接近700千米,溫度接近40℃。隨後,時速升到800—900千米,溫度仍停留在同樣的水平上。
羅貝爾特再也不能合上眼瞼,因為眼瞼被風翻轉過來,眼睛越來越難受。在視線最終變得模糊前,他毅然切斷了著火的發動機和油箱之間的通道。30秒後,敞開艙門的飛機以1000千米的時速往下衝。
飛行教官卡爾內爾一直被壓在艙板上。
羅貝爾特始終握住操縱把柄,他幾乎看不見飛機的儀表盤。他默唸著飛行秒數,盡力估摸著飛行高度,拉平機身。他不知道他是否還遠離地面。如果教官還活著,足夠教官呼吸了。至於自己,他再也看不見,而且痛苦地感到,他的雙眼在流血。
最後,他用連線地面指揮塔的喉頭送話器發出呼救訊號:“請求救助。請求救助。”
他連呼數遍,補充說:“我是戰鬥機2243號的實習飛行員羅貝爾特·瓦丹,請幫助我,我已失明。”
突然,地面傳來回應,是基地訓練長官的聲音:“您處在1700米空中,我們將使用雷達引導您。”
四、
回答是激動人心的,因為基地訓練長官很熟悉羅貝爾特,給他上過理論課。長官試圖用雷達指揮羅貝爾特的每個動作。
待在失明駕駛員身後的飛行教官尚未恢復知覺。聽筒裡的聲音使羅貝爾特寬心,長官告訴他:“如果噴氣式發動機在俯衝時未發生爆炸,它將經受得住打擊。”
聲音命令羅貝爾特減速到每小時400千米,引導他摸索操縱。於是,飛行速度減慢。
風變得不那麼讓人難受了。飛機下降了一點。羅貝爾特重新拉平飛機,改變航向。
地面聲音提示他如何利用單個發動機駕機側飛,最後冷靜地告訴他:“好了……您面向地面了。”
此時是23時17分,距羅貝爾特噩夢開始時已有32分鐘。
地面命令他亮起著陸燈,他摸索著尋找操縱桿,完全是白費勁,他找不到操縱桿。
於是,地面沉著地命令他:“再轉一個圈,不用急,我將提示您操縱桿在哪裡。”
4分鐘後,羅貝爾特重新臨近地面。著陸燈閃亮著。
地面聲音引導他及時調整失去平衡的飛機。
最後時刻,飛機失去了海拔高度,貼近地面,稍偏了身子。地面訓練長官毫不緊張地說:“你可以選擇:要麼你加快速度轉一圈,要麼——如果你能夠的話,立即收起起落架,側著身子著陸。”
羅貝爾特立即回答:“我受夠了,我著陸。”
2分鐘後,所有的救火車追上跑道上機肚濺著火花的戰鬥機,將它淹沒在成噸的乾冰泡沫裡。
救助人員急忙衝上飛機,把兩人一起拖出來。10分鐘後,飛行教官卡爾內爾在醫務室裡甦醒。
實習飛行員羅貝爾特·瓦丹用3天時間恢復了視力。但是,一生留下弱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