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剛畢業、新來的同事和我聊天,小夥子能力挺不錯,或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在我這個公司“老人”面前一副捨我其誰、雄心萬丈的樣子。當他聊到公司的現狀、包括問及公司許多同事的情況時,我明顯感覺到他對公司老一輩不以為然和對自已無比自信和期待。
人不狷狂枉少年。七年前,我也是以這副面貌走出校門走上工作崗位的。看到面前意氣風發、無所畏懼的小夥子,我覺得我真是職場的“老甲魚”了,一時感慨無限。然而,以往的經歷告訴我,小夥子這種咄咄逼人的野心和鋒芒畢露不是一件好事。我想,我是一個安分守已的人,倘且對他的言行會產生幾絲不快,要是換成他的頂頭上司或者與他有利益衝突的同事,不知道他們會對他反感幾許。說不定,小夥子還未上路,就因為野心勃勃而栽到他人為他設定的陷阱中去了。
惺惺相惜,儘管小夥子的言語不是那麼恭敬,但聯想起自己當年初入職場的情形,我分明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於是忍不住對他建議,少說多做,少說話沒壞處。
少說話沒壞處。這是一句非常簡單的話。不知道這句話是否會引起眾多職場“菜鳥”的重視,也不知道有人是否會因此認為我這個職場“老油條”在倚老賣老,老氣橫秋,老於世故。捫心自問,我覺得自己講了一句真話,雖然這在一些正人君子看來有點消極和明哲保身。
從無數的經驗教訓看,不該說的不說,想說的以另外不說的方法來表現,是一種非常高明的技術性手段。我很佩服很多人熟諳此道並且駕輕就熟,也因此輝煌騰達。本想舉幾個親眼看到的例子,但擔心有人對號入座,惹事生非,所以舉幾個歷史人物的故事說說,希望大家理解少說話的好處。
、東漢名將馬援
兩天前,對於馬援是誰我還一無所知,由於寫一遍紀念蔡鍔逝世週年的文章,無意中發現了孫中山為蔡寫的一副輓聯:平生慷慨班都護,萬里間關馬伏波。當時不知道馬伏波是什麼意思,查閱資料方才知道所謂的馬伏波,是指東漢名將馬援。進而知道了馬援的一些故事。
據悉,馬援在討伐交趾(今越南)的前線上,聽說自己的侄子馬嚴、馬敦愛議論別人,還愛管閒事,就從前線專門差人給二位侄子送信,信中說:
我最討厭議論別人長短、評議國家事務是非的人了!兒孫中有人有這種行為,讓我難受,寧願死,也不想再看到這種現象。我盼你們聽到別人的過失就像聽到父母的名字,耳朵可以聽,但嘴卻不能說。我給你舉兩個人的例子,讓你們為學為戒。要學龍述,別學杜保。龍述敦厚謹慎,不說一句不當的話,廉恭節儉,有威嚴,我很尊敬他。你們學龍述,學不成也只是長進不大,但總不致害了自己。也就是說:成不了大雁充其量是隻鴨子。杜保很仗義,把別人的憂愁當成自己的憂愁,把別人的快樂當成自己的快樂,結交了不少人。他父喪之時,遠近數郡的朋友全來了。我也敬重他,但希望你們不能跟他學。學他不成,就會墮落為輕浮子弟,就象畫虎不成反象狗一樣!
馬援真是慧眼如矩。不久,杜保果然犯事了。當他被光武帝劉秀當面訓斥並拿馬援戒侄信讓他看時,嚇得叩頭流血,方才得免。而馬援告誡子侄不論人長短、不非議國事的事自此深入人心,成為日後保全其家族的一道有利武器。
、清代中興名臣曾國藩
曾國藩是蔣介石、毛澤東推崇的名臣。大家熟知他的,除了他帶領湘軍打敗太平天國外,就是他一生謹慎,得以善終。曾國藩家書記載,咸豐八年(年)正是湘軍事業如日中天之際。此時,曾國藩的九弟曾國荃趾高氣揚,曾國藩在三月內連續兩次給九弟寫信,力說長傲、多言為“凶德致敗”之二端,他於三月初六的信中寫道:
自古以來,因不好的品德招致敗壞的有兩個方面:一是長傲,一是多言。堯帝的兒子丹朱有狂傲與好爭論的毛病,此兩項歸為多言失德。歷代名公高官,敗家丟命,也多因這兩條。我一生比較固執,很高傲,雖不是很多言,但筆下語言也有好爭論的傾向。……沅弟你處世恭謹,還算穩妥。但溫弟卻喜談笑譏諷……聽說他在縣城時曾隨意嘲諷事物,有怪別人辦事不利的意思,應迅速改變過來。
曾國藩生怕曾國荃忘了此二戒,七天之後又寫信告誡曾國荃要力戒長傲、多言。在不瞭解他性格的人看來,他似有嘮叨之嫌,不瞭解衰敗王朝大環境的人也會譏議他慮事太細。然而,這抑鬱症般的表達,確實是一種自保的技術性措施。其意在打消當朝統治者對他們兄弟的擔心,表明他們忠於朝廷,絕無反心。
、北宋因言獲罪的蘇軾
提起蘇軾蘇東坡,稍微讀了點書的人,大概無人不知道此公才高八斗、學富五車。然而造化偏偏弄人,所謂“世上到處都是有才華的窮人”,東坡居士正是此中人。
蘇軾才華絕世卻一生坎坷、屢遭打擊,與他直言朝政、諷時譏世有很大關係。比如他針對王安石變法中推行的青苗法,寫了一首《山村》的詩說:“杖藜衷飯去匆匆,過眼青錢轉手空。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半在城中”。大意說:百姓得了青苗錢,立即在城中過度消費。又如《秋日牡丹》:“化工只欲呈新巧,不放閒花得少休”,這首詩雖屬閒暇之吟,但也被牽強其中。蘇軾被從湖州任上逮捕回京,無可奈何之下承認:化工比執政,閒花比小民,諷刺執政者猶民,云云。
蘇軾被捕後,羈押在御史臺,御史臺古有烏臺之稱,此案故稱“烏臺詩案”。烏臺詩案牽涉到一批主要反對宋神宗與王安石改革的政治人物,共計二十二人,其中包括蘇轍(軾弟)、司馬光、劉摯(日後為朔黨領導人)。這些人之所以身陷囹圄,皆犯了一個相同的毛病:多嘴。
蘇軾等人因言獲罪說明,言論向來是政治鬥爭的工具,凡欲成事,必時刻提防被人抓住言論的“小辯子”。與蘇軾一樣因言獲罪的歷史人物,幾乎舉不勝數。古代的比如劉禹錫,比如楊修,現代的比如彭德懷,比如張志新,等等。
當然,世易時移,今日職場與古代官場不可同日而語,然而,力戒長傲、多言,對於職場中人來說,仍是非常有必要的。因為隔牆有耳,世上沒有人會喜歡別人(尤其是下屬)說自己的不是,沒有人會對一個野心勃勃的人視而不見。要時刻當心那些“穿了件馬甲,就當自己是王八”的人給你“穿小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