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學,我們不再是天之驕子;走向職場,我們選擇不同的路途。求職,創業,跌倒了再站起來,灰頭土臉地奔向下一個機會。我們的故事,也是每一個大學生曾經或正在經歷著的故事。為了工作,為了未來,我們奮鬥!奮鬥!
【求職故事】
兩年半,奔波了五個城市,考研?求職?時間在選擇、尋找、等待、失望中飛快地過一天又一天,在找到自己的真實定位前,楊蘇和許多大學畢業生一樣,躑躅在求職的路上——
找工作就是找自己
找不準方向懷疑自己
年夏天的一個晚上,楊蘇和同宿舍的姐妹們灑淚告別後,一個人拖著行李,離開呆了四年的南方一民族院校。從此,從幼兒園一直升到大學的直線生活宣告結束,楊蘇要從這一點再出發,面前可能出現的是無數條潛在的射線。“畢業的時候拿定主意不在這個城市工作,有姐姐在北京上班,我就直接去北京了”。那個時候,對於自己未來的道路,楊蘇並沒有明確的規劃。
在北京,楊蘇每天花大量時間往返於大大小小的招聘會和遠在順義的住處間,雖然那時候經濟景氣,但在首都,擴招後的大學每年都“生產”出大量像楊蘇這樣的大學生,謀一份工作需要打敗眾多的競爭者。在苦苦尋找兩個月後,一家公司終於答應給楊蘇一個工作機會,面試當天這家公司要楊蘇交元“職位保留費”。回家後楊蘇在網上一查,發現這家公司被眾人評價為騙子公司,於是第二天她應公司要求來籤合同的時候,向公司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公司不僅含糊其詞,還指責楊蘇“有病”。
“你們才有病”,扔下這句話,楊蘇頭也沒回就走出了這家公司。
“經歷了這件事情之後,我知道了自己的弱小。就算不被騙,北京有那麼多名牌學校,那麼多優秀的人才,我這樣一個不知名的二流院校出來的學生,沒有多少競爭力”。於是楊蘇決定:回老家湖南考研。然而,回家考研的道路並不像想象中那樣順利,楊蘇已經記不清當時有多少次將手中的書扔出窗外甚至撕得粉碎了。“家裡人不催我,也給我錢讓我繼續複習考研”,然而父母的大度反而增加了楊蘇的壓力,有壓力還無人可傾訴,“人家都不理解我為什麼不好好工作,畢業這麼久了還要父母養”,於是楊蘇只好獨自一人承受壓力,把扔出去的書再撿回來,撕爛了的書再買回來。
這一次考研以失敗告終,楊蘇甚至連成績都沒有查。“如果說以前是找不準方向,考研失敗後我就開始懷疑我自己了,我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不知道怎麼辦”。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楊蘇,將前途交給了“命運”,在父母的多方融通下,楊蘇被安排進了湖南婁底一家事業性質單位工作,成為一名沒有任何保障的“臨時工”,每個月拿幾百塊錢,等著轉正的一天。
“這不是我要的生活”
“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雖然我仍舊不清楚我到底想幹什麼,我還是離開了婁底”。年夏天,楊蘇再次來到北京,找到已經在北京讀研的同學,希望能提供給自己一些資料。而自己則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連衛生間都沒有”的小房,每天一大清早出門看書,很晚才回來。“人生仍舊沒有規劃,從來都只是想著,如果換個城市,一切都會不一樣;然而每次,生活卻依舊。 ”
命運無情,又一次,楊蘇在考研的嘗試中敗下陣來。“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這次我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抱了很大的希望”。在得知成績那一天的日誌中,楊蘇寫道:“我忍住淚水讓自己不哭,但我對不起關心我的父母、對不起關愛我的人……”流過淚之後,楊蘇“追隨著愛的腳步”,隨男朋友一起來到了蘇州,在楊蘇眼裡,蘇州是一個經濟發達的中等城市,沒有大城市那麼激烈的競爭,可以將生活和工作較好地結合起來,“畢竟年紀也不小了,要有一個堅實的生活基礎之後,再謀求更多的發展”。楊蘇說,畢業兩年多之後,她認識到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開始腳踏實地,而不像剛畢業的時候那樣充滿了幻想。
腳踏實地後的楊蘇,第一次認真分析了自己的所長,她覺得自己文學院畢業的背景加上對文字的感悟能力,決定找一份跟文字相關的工作。和每一位求職者一樣,楊蘇幾乎每個週末在各個人才市場裡投簡歷,在各大人才網上撒網。這個時候,恰逢金融風暴引起的經濟不景氣,楊蘇的求職就遇到了更大的困難。
“給自己設障礙更可怕”
“我要做一棵樹,一半在塵土裡安詳,一半在風裡飛揚;一半遮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在楊蘇的日誌簽名檔裡,她希望自己的生活穩定如一棵站立不動的樹。“因為以前太漂泊”,從畢業開始,楊蘇一直在遊移不定的狀態中尋找屬於自己的人生,但直到年年底,才在蘇州找到了一份真正意義上的工作。“相對於金融危機,我覺得自己給自己設定的障礙更可怕”,楊蘇認為對自己定位不清是最大的問題,她在詳細分析了自己的優勢和不足並把目標鎖定為文字工作之後,“事情似乎沒那麼複雜了”,在面試了幾家公司後,楊蘇終於在金融危機的大背景下成功進入一家雜誌社,做起了文字工作。“如果大學畢業那年我就清楚地知道我能幹什麼,我要怎麼做,就不會浪費這兩年時間了。我覺得,找工作就是找自己”。冬日的早晨有些冷,楊蘇在上班的路上如此說。在她前方,是園區寬闊的馬路和即將開始的緊張工作的一天。
【創業故事】
用了三年時間準備,花了一年時間辭職,從富白領變成窮老闆的劉志宇“赤手空拳”地跳進了茫茫商海,年輕是他最大的資本。在創業這條佈滿荊棘的路上,即使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年輕就有權利失敗
寫了次辭職報告
“我辭職了! ”劉志宇到現在還記得年月日這天他給朋友們群發的這條簡訊。在金融危機風暴刮來的時候,他告別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涯,成了老闆。
劉志宇,年生人,蘇州人,獨生子女。
和大多數後一樣,劉志宇安安穩穩地度過了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年從上海一所高校畢業後,計算機軟體專業讓劉志宇還算順利地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一工作起來,人就像個被鞭子抽著的陀螺,很難有時間去想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這是劉志宇的原話。而出來創業的念頭是一直都存在的。劉志宇說這個念頭一直被很多東西壓抑著。說實話,剛畢業的人怎麼可能出來創業?一沒資源二沒資金。直到工作的第三年,這個念頭才像“毒草”一樣瘋長了起來。
年深秋,在和一位邀請他共同創業的朋友喝了一頓酒以後,趁著酒勁兒,劉志宇提筆第一次寫好了辭職報告。第二天酒醒後,第一份辭職報告被束之高閣。他和這位朋友先後喝了頓酒,誕生了份辭職報告,時間跨度將近年。最後一份成了正式有效的“官方檔案”。
遞辭職報告的前一天,劉志宇請女朋友吃了頓豪華晚餐。
第二天,他從月薪元的白領,變成了負資產外加沒工資的“窮光蛋”。
劉志宇和朋友共同出資萬,註冊了一家“為創計算機技術服務有限公司”。他成了主管市場開拓的副總經理。為了讓公司在技術上看起來更像模像樣,劉志宇盯上了正準備跳槽的外號“老牛”的前同事。同樣是血氣方剛的熱血青年,劉志宇用兩瓶洋河,挖到了自己的技術總監。劉志宇說現在“老牛”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老子放棄了萬年薪跟了你,要好好折騰個樣子出來。
小公司殺出一條血路
“為創計算機技術服務有限公司”開張個月,成為某知名計算機公司眾多小代理銷售商之一,也迎來了第一次專案招標。這個開局還算不錯,儘管劉志宇在這一個月裡像個“瘋子”般請各種熟人、領導吃飯,醉臥洗手間數次。
第一次招標是一個政府網路服務專案,頂著某知名計算機公司的頭銜,劉志宇的公司獲得了投標的機會。“這是頭炮,必須打響,就算拿不下標,也得讓同行們認識到多了一個競爭對手。 ”劉志宇和公司同仁們熬了兩個通宵,一份沉甸甸的標書出爐。拆標的那一刻,劉志宇的手心裡滲出了冷冷的汗。
最有可能中標的公司開出了一個相當高的價錢,“為創”開出的價碼最低。正當劉志宇的信心逐漸上升的時候,最後一個拆標的公司卻開出了出乎想象的低價,引得所有對手譁然。
劉志宇說當時這樣的局面是他所沒有想到的,卻給了他一個“亂中取勝”的機會。在隨後的專家評審會上,劉志宇口若懸河地講了整整分鐘,同時打出了價格低和技術過硬兩張牌,在專家沒有太多刁難的提問後,劉志宇看到了中標的希望。他和所有競爭對手都飢腸轆轆地等到將近下午兩點,終於聽到了自己公司評分排名第一的好訊息。
回想新公司第一次招標的經歷,劉志宇說其實是有些幸運的成分。但這個專案也紮紮實實地成了“為創”首個成功案例,雖然只賺了不到萬塊。用劉志宇的話說,他和他的團隊都是些能吃苦的“孩子”。有一個專案,客戶要求天完成,他們用天就完成了。提前完成的代價就是這天每一天所有人都是晚上忙到一二點,早上點起床繼續接著幹。專案完成的那一天,劉志宇想請技術團隊吃飯,卻沒人響應,大家都東倒西歪地在公司辦公室裡睡得不亦樂乎。看到這場面,劉志宇說當時鼻子還真有點酸酸的。
成立三個月後,劉志宇的公司“華麗麗”地招人了。從個人增加到了人,也告別位於樓梯拐角處的小辦公室。雖然金融危機來了,劉志宇卻說客戶捂緊錢袋子的時候,正好是他們這種成本低的小技術公司殺出重圍的時候。
不得不面對“潛規則”
創業不到半年,酸甜苦辣都嘗過。而劉志宇最不願意提及的,就是“闖蕩江湖”所要應對的潛規則。“肯定會看到很多讓自己不舒服的東西。你可以保持內心的正直,但遊戲規則是不得不遵守的。 ”劉志宇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著無法等同於年齡的滄桑。
請客吃飯,搞好客戶關係是免不了的。和一些大客戶搞好私人關係,對於拉單子的好處不用多說。劉志宇說,有些招標,拿到標書他就知道這是客戶和某個投標人玩的“程式遊戲”,招標結果不難預料。如果他與有的客戶關係“鐵”到一定程度,玩“程式遊戲”也是免不了的。
劉志宇說現在他也算是個典型的商人了,為了拿專案,甚至幹過刻“蘿蔔章”這樣的事。那是一次很艱難的招標,客戶提出的條件很苛刻,要求提供一份全國只有少數幾家公司可以開具的某證書。“為創”代理的那家知名公司雖然可以提供這張證書,但實在趕不及了。劉志宇擁有的,只是一張代理公司發過來的電子版本證書。客戶要的是敲著大紅印章的證書,而不是列印件。怎麼辦?劉志宇一咬牙,就按照電子證書刻了個“蘿蔔章”,交出了質量保證書。靠著它,劉志宇贏到了這個客戶,劉志宇心裡卻一點也不踏實。等拿到真正的證書,劉志宇一分鐘也沒有耽擱就把“蘿蔔章”證書換了回來。現在想想,劉志宇很後怕。
面對種種市場規則,小公司的生存是艱難的。劉志宇說有人曾說他在金融危機的時候辭職創業無疑是自殺,但他還年輕,有權利也有時間失敗。他要盡全力讓公司活下去、活得更好。也許困難很多,也許成功很難,劉志宇依然在努力奮鬥著。
【無業故事】
畢業兩年了,毛劍鋒的手機鈴聲一直沒換過:我們活在租來的房子裡/我們活在電話的號碼裡……我們不屬於工人階級,我們也不是農民兄弟,我們不是公務員老師/我們不是老闆職員中產階級……歌名:失業者——
真正的工作在哪裡?
倉促到廣州
十幾平方米的小房間,毛劍鋒說:“三個人住一起,我、永軍、胖子。大半年了。胖子最先來,當時還有兩個他的老鄉,後來都去了崑山。是一家電子企業來招人,說包吃包住一個月元,加班費另算,兩人就屁顛屁顛去了,鋪蓋也沒帶走,闊氣地說到了那邊再買。好像是開始一段新生活一樣。”而毛劍鋒的新生活,暫時還看不到。
年月日,毛劍鋒跨出大學校門,一個人去火車站買了張硬座,到廣州前他下意識翻開手機蓋子,點。他撥通了朋友的號碼,就是永軍。永軍告訴他,有一家企業做塑膠玩具,在招人。第二天毛劍鋒去了,在增城那裡。穿過一段塵土蔽天的開發區工地,大約一個小時,還找了摩的帶到工廠門口。進廠問了一圈才找到一間小辦公室。一個歲中年人,福建口音,開門見山說要招IE工程師。中年人看了看簡歷,大概還滿意,IE工程師就是測量標準產量,標準工時什麼的,先試個月。毛劍鋒說可以,其實心裡沒底。他去昏昏暗暗的車間走了一趟,感覺很差。辦完手續,搬進宿舍,平方米兩個人住。
第二天一早到部門報到,主管說,試用期三個月,就是在車間裡各個生產線輪流跟著做三個月,每星期交一篇實習報告,一星期天,每天個小時。過了半個月,手上皮逐層被磨掉,床上的頭髮很多,當時不太在意,以為水土不服。
尋覓到蘇州
毛劍鋒說,他們做的是用電磁波融接,放電時,人在數十米外都能感覺到身體裡冒出怪熱。這種感覺,毛劍鋒慢慢琢磨出來,有點像是把自己放在微波爐里加熱,不同的是微波爐是微波,而那裡是超強的中長波,就在你身體周圍,毫無保護。後來上網查才知道,每天讓中長波加熱血管內臟,會導致免疫能力下降,腎功能衰竭,衰老性物質集聚。時間長了就發生器質性病變,比如大量掉髮。毛劍鋒說,這種情況其實很多人都知道,有人還寫出來貼在網上,跟他的遭遇幾乎差不多。
永軍所在的企業也好不到哪裡,也想換。毛劍鋒在廣州逗留了小半年時間,進入了大大小小無數招聘會,除了人看人,就是人擠人,一份簡歷丟進去,連個水漂都打不起來。 年春節,南方冰凍大雪,廣州火車站癱瘓,廣場上幾百萬人滯留,毛劍鋒跟永軍躲在小房裡看電視。大年夜給家裡打電話,說又換工作,母親讓他不要再換來換去了,“誰想換來換去?”毛劍鋒有點負氣。
過完冷清的年,很多用工單位又開始招人,毛劍鋒決定尋幾家正規點的企業單位,可遭遇幾乎一式一樣,每天都是忙著初試、複試,偶爾面試,最終都跟他沒有緣分。“晃盪”了兩個月,毛劍鋒決定到小點的南方城市看看,反而可能有機會。永軍也贊同。溫州紹興,他們都呆過,印象最深的是,一家半導體企業,每天給多名員工的伙食定額,一共是元,跟餵豬無異。他們聽不少打工的人說蘇州的外企多,於是他想起了同學胖子。
毛劍鋒說:“去年月份來的蘇州,剛好胖子的兩個同鄉要走,就跟永軍住進來,一個月給胖子元房租,水電什麼的,都是胖子算。 ”
工作在路上
毛劍鋒曾有希望進一家韓企工作,他記得面試問了好多問題,最後一個是有沒有談朋友?這個很私人的嘛。他委婉拒絕了。問他的是一個女的,多歲,他覺得有點不自在。後來有人告訴他,其實應該回答有,而且在一起,這樣比較穩定,不會見異思遷,企業要安穩的員工。“真正的原因誰又知道呢。可是安穩,往往沒有白紙黑字來得可靠。 ”
月份,他去了一家網路公司,做資訊採集,說白了就是收集各種層次人的郵件地址,然後賣給客戶。公司有網頁,不需維護,都是廣告。他覺得電子郵箱這個東西,是不是也屬於個人隱私,如果是這樣,那他豈不是在違法?於是月底他毅然離開,突然月薪零蛋,但是天高雲淡。
毛劍鋒說,有些工作,就像是一個磨盤,等著一匹又一匹蒙著眼睛的驢。為了不做驢,他儘量有選擇,但一有選擇,就非常難。金融危機的影響,已經感覺到了。毛劍鋒說,他經常掛著的幾個求職網站流量激增,企業招工的資訊已經隱性短缺。網站裡招聘資訊看花眼,但是有效的,已經很難再找到了。為了吃住,毛劍鋒還是每天到一家物流公司報到,做網路維護,“其實就是打打字,教那些不太會用計算機的阿姨大叔怎麼裝軟體,怎麼殺病毒。沒有任何保障,公司保留隨時開人的權利,一個月元,嫌少可以換人。 ”毛劍鋒說,“沒有工作前,先讓自己活著。 ”
他點了點頭,給“活”字加了個著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