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後我去一家雜誌社應聘。那是一本企業內刊,由於那家企業名氣很大,應聘者也不在少數。個編輯崗位,報名者多達多人,其中包括名應屆博士和餘名碩士。看著自己手裡薄薄的一張本科畢業證,我一半兒的信心被報名辦公室過道里湧來湧去的人潮淹沒了。和我同去應聘的同學給我打氣:咱們都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加上你在全國報刊上發表了那麼多作品,不要你都難!
筆試過後只有個人進入面試。雜誌社新招的名編輯也將從這個人裡誕生。面試那天,不到清晨點我便起了床,穿戴好從同學那裡借來的西服和領帶,早點都顧不上吃就趕到了面試地點。已經有十幾名應聘者在那裡等候了。雜誌社要求用抽籤的方式來決定面試次序。我抽到了號。一看這是個靠中間的號,我心中暗喜,這個位置既沒有第一位面試者那樣讓人緊張,也不怕評委到最後會疲乏,更容易讓我發揮出最好的成績。站在我前面的號是一個身材矮小、相貌不出眾的女生。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休閒裝,臉上的斑點都沒有用化妝品覆蓋。她素面朝天的樣子與細細打扮的女生們和屋內嚴肅緊張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向她點了點頭,她回了我一個淺淺的微笑。我問她是哪裡畢業的?她低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小聲說:“我是從一所專科學校畢業的,是這個人裡唯一一個大專生。”聽說我在全國報刊上發表過幾十篇作品時,她立刻投來羨慕的目光,瞬間過後又轉到她手裡的《編輯學基礎》上。我和她,僅交流這麼幾句,然後便在安靜得讓人壓抑的氣氛裡各忙各的了。
沒想到面試時間如此之長。時間過去了兩個小時,卻只輪到號應聘者去面試。由於沒吃早點,我原本就有慢性炎症的胃開始隱隱作痛。半個小時後我已經沒有力氣把精力集中到書本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從額頭上冒了出來,我只好趴在桌子上稍作休息。我的胃卻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疼痛難忍時我把兩個拳頭握得咯咯響,手中的碳素筆也被我折成了兩半。
這時,有人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我抬頭一看,是剛才和我搭話的號。她問我怎麼了?我說:“早上沒吃飯,胃病犯了,沒事。”然後勉強給她擠出一點微笑。她說:“下一個去面試的人就是我了,你也該做做準備了,稍微忍耐一下。”我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去面試。一會兒,門口管理秩序的老師進來了,說:“號,有人捎東西給你。”捎來的東西被裝在一個不透明的紙袋裡。監考老師要求我當場開啟紙袋。我愣住了,裡面是一袋牛奶和一小塊麵包。不用說,這當然是號女孩面試結束後給我捎來的。一股暖流立刻佈滿了我的全身。在明爭暗鬥的氣氛下她竟然給我這個競爭對手送來了“救命草”。我咬了幾口麵包,喝了那袋牛奶,感覺好多了。不知是因為那些微不足道的食品,還是因為女孩的細心與善良。
我面試成績非常好,從眾多應聘者中脫穎而出,成了那家雜誌社的編輯。上班第一天我看到新招來的個人中竟然有號女孩。除了我是本科,她是大專生以外,其他個人都是名牌大學的碩士。
那天,我們個在樓下的餐館小聚。我問起號應聘成功的原因。她笑了,說:“比學歷,比能力我都不如你們。那天給你送牛奶和麵包時恰好與面試團的一位老師在過道里碰了個正著。她問我為什麼手裡提著這些東西,我把情況都告訴她了,就這樣,陰差陽錯地我應聘成功了。”我們都笑了。其實我們都知道,號在給我“救命草”的同時也拯救了沒有任何優勢的自己。能長出“救命草”的那一份善良,將她從深深的卑微里拉了出來。
(編輯 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