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惡作劇
19歲那年,我中專畢業後,應聘到一家大型工廠裡做學徒工。在那裡,我認識了桑蘭和木木。
由於我們年齡相近,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陳平是我們那個車間的小組長,在我們這些90後眼裡,算是老古董了。他性格木訥,穿著古板,又喜歡教訓人。
全組45個人,沒幾個待見他的。
我也忘了他是何時成為我們三個的“眼中釘”的——大約是他喜歡在眾人面前不留情面地批評人吧。
我們給陳平起了個外號叫“老光棍”,平時私底下也喜歡嘰嘰喳喳取笑他,誰都不相信他只有28歲,那張老沉的大叔臉,至少也35歲了吧,難怪到現在還沒女朋友。
有個週末,我們正百無聊賴地在一家奶茶店吃冰,不知是誰提議一句:“真無聊,想點有意思的事做吧?比如怎麼捉弄陳平?”
大家一下來了精神,你一句我一句地提議,最後,桑蘭神秘地撇撇嘴角,看看她手裡的手機,湊在我倆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我們都笑得前仰後合,這主意太妙了!
那天,我懷著某種鬼魅的激動,用顫抖的雙手給陳平發了第一條簡訊:小王子說過的,如果喜歡看夕陽,那是因為寂寞。我現在正看著夕陽想你,你呢?
這種明媚又憂傷的句子在小女生的摘抄本里有很多,我們的用意是,讓陳平錯以為哪個寂寞女孩發錯簡訊,以此為機會成為他的聊友,把他的隱私挖掘出來,然後再散播出去,讓他也出出醜。
因為我的手機是最近換的新號,大家一致推舉我來完成這項光榮的任務。
果然過了不一會兒,陳平的簡訊就來了:請問你是?
木木拍桌子大笑:“上鉤了上鉤了!快回快回!”
我們商議著回道:你不記得我了?我是婉晴啊!我們當初的那份心意,我還守護著,不知道你的還在嗎?
陳平回道:對不起,你發錯了!
計算到五分鐘過去,我們又回:不好意思啊,剛才發現手機號弄錯了一位數,他是我的初戀情人。也許這就是緣分吧,再也找不回來了……現在心裡挺亂,能陪我聊聊嗎?
好的,樂意效勞。陳平竟然還發了個笑臉符號。
接著,我們絞盡腦汁編造了一段唯美的初戀故事:“婉晴”讀大學時是班裡的班花,很多男生追她。而她內心只仰慕一位相貌平平、為人又很踏實沉穩的男生,那男生以為自己追不上她,竟然參加工作後才向她表白。
但她隱約聽說那男生最近訂了婚,兜兜轉轉,她不甘心就這樣錯過這段真情,才發簡訊試探。
無奈流水落花春已去,她現在多渴望再重新找回當初的那份感覺啊……
末了,桑蘭這樣評價總結:女主人公很誘人,男主人公會讓陳平產生代入感。抒情很狗血很到位。
“美人”一番掏心掏肺後,陳平果然又是嘆息,又是安慰,又是體貼關懷,顯然有點意猶未盡。
而我們一下做嘔吐狀,一下又比畫剪刀手做頭頂有烏鴉飛過狀,太寒了,陳平竟然這麼好勾引。
更刺激的在後面。
“婉晴”和陳平漸入佳境,從一開始淡淡地發一些“今天覺得好了點,你說得對,人生扉。
“婉晴”說她在總公司參加培訓,三個月後才能回到這座城市。她發了一張玉照給他,當然,那是我們隨便在網上找的一張美眉照片。
幾天後,我們才收到陳平回發的照片,西裝革履,笑得很正經,面相敦厚,風格依舊很鄉土,看來是他這兩天特意拍的,嘴角的那顆痘還沒消呢。
我們忍住笑送他一句:一看你就是有擔當的男人,適合做老公。
桑蘭這種言情小說看多了的大神,最擅長想這些措辭。她是腦子累,我是手累,木木則是嘴巴累,有時我們在車間裡的休息室發簡訊玩,其他休息的工友也好奇地湊過來:“什麼事這麼好笑?”
木木就在人家耳朵邊左一句,右一句,好像她掌握了什麼令人興奮的秘密。
“不過癮不過癮,陳平肉麻細胞有限,咱們要想辦法挖點猛料!”木木又提議說,“不如問他:你是車間領導,又這麼有魅力,平時會不會有下屬暗戀你啊?”
過獎,這種事應該不會有。陳平的回覆一板一眼。
那你們廠裡有沒有什麼勁爆的事情,或者趣事講來聽聽嘛!我堵車很無聊。我回道。
好吧……我們車間的質管員,幾年前強姦了一個女工,不過他是廠長的兒子,這事就壓下來了……陳平回。
我們瞪大雙眼,真沒想到看上去溫和有加的質管員是那樣的人啊!
桑蘭催促我:“快問問,還有沒有更猛的。”
不一會兒,陳平回覆了:我們主管生產的副廠長嫖娼被抓過,是他偷偷通知我,讓我冒充他兒子把他保釋出來的。
陳平老夫子一樣的語氣一點也不好笑,不過我們有種窺私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