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並不老,只有三十出頭,他不修邊幅,冷不丁一看,像是四五十歲的人,因此人們都叫他老高。老高是從農村來的,是個孤兒,三十多才娶了個寡婦,寡婦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個十歲的女兒。老高老實,除了種莊稼,不會掙錢,結婚不到兩年,老婆就帶上女兒遠走高飛了。老高一氣之下來到城裡,在郊區租了一間房子,背起蛇皮袋,撿起了破爛。後來有了積蓄,便鳥槍換炮,弄了輛人力車收購廢品。
老高實在,不會缺斤少兩,價格也公平,這樣一來,特別是那些老頭老太太,都會把家裡的破爛留給老高,專門等著他去收購。有了固定的客戶,老高每年也能賺個三四萬,不比普通上班族少。
這樣搗鼓了幾年,老高在郊區買了一套二手房,頂層,老房子,家裡有現成的傢俱,他簡單打掃一下就住了進去。
有一天,老高撿到一個三個月大的棄嬰,男孩。當時圍觀了不少人,議論紛紛的。老高從人們的言談中得知,這個嬰兒是兔唇。親生父母都不要,誰還要?聽著嬰兒嘶啞的哭聲,老高二話沒說,就把這個嬰兒抱走了。
這下子,夠老高忙活了,一會兒給兒子換尿片,一會兒給兒子餵奶粉……過了半個月,老高就在人力車上用舊棉被弄了個窩,藏上兒子,挨街穿巷地收購廢品。
張大嫂是和平小區的保潔工,丈夫出車禍走了,兒子在外上學,現在也是孤身一人。也許是同病相憐,她總是把丈夫生前的衣服送給老高,有時拉呱幾句閒話而已。她問老高不知道這孩子有缺陷?老高說:“好歹是一條命啊。”張大嫂嘆口氣,說:“你這是圖啥哩?”
老高吭哧半天,才蹦出一句,說:“家裡邊有了哭鬧聲,有了屎尿味,才像個家的樣子。”
和平小區門口有個垃圾箱,老高趕到的時候,總能在垃圾箱外邊撿到一些小孩子衣服、玩具,還有學步車。剛開始,老高以為是小區的居民丟棄的。時間長了,老高才明白是張大嫂故意給他的,有的衣服還沒拆封,嶄新的,看樣子是張大嫂買的。老高要給錢,張大嫂不要,說:“這是破爛,給啥子錢?”老高想不出反駁的話,只是“嘿嘿”地傻笑。看到老高這個樣子,張大嫂轉過身,抿著嘴樂了。
老高給孩子起名叫高興。高興兩三歲時,老高就把他丟在家裡,讓他自己玩去。高興知道爸爸是個撿破爛的,家裡的好多東西是爸爸撿來的,電視機、冰箱、玩具手槍、身上穿的衣服,好多啦。有一次,兒子問老高:“爸爸,垃圾箱裡什麼東西都有啊?”老高點了點頭:“可不是哩,你也是我從垃圾堆裡撿來的。”
這天傍晚,老高開啟屋門,不像往常那樣,兒子一邊叫著一邊撲到自己身上,他挨個屋子看了看,才發現兒子沒在家。
被人綁架的可能性不大,肯定是兒子自己跑出去了。往常,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不過,兒子都是在樓門口玩耍,不會走遠的。
老高急匆匆跑到樓下,在門口轉了幾個來回,沒有見到兒子。一時間,老高急出了滿頭的汗。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接到了張大嫂的電話,說高興在她那兒。
老高鬆了口氣。隨後,他破天荒打的趕到了和平小區。
張大嫂說,她準備下班時,在垃圾箱那兒見到了高興。老高氣呼呼地瞪著兒子,說:“你來這裡幹啥?”高興看著爸爸的樣子,咧了一下嘴,哭出聲來。
“你看你!”張大嫂不滿地白了老高一眼,然後給高興擦拭眼淚,“孩子,別哭,別哭。”
高興忍住哭聲,但嘴還是一撇一撇的,挺委屈的樣子。
張大嫂攬過高興,對老高說:“你知道嗎,高興他,他想撿個媽媽。”
老高一下子愣住了,眼裡差點落下淚來:“真是個傻孩子。”
高興說:“爸,姨姨說,只要您願意,她就到咱家來。”
老高心裡“撲通”直跳,有點不知所措了。他偷偷看了一眼張大嫂,忽然間發現,路燈下,張大嫂的臉蛋是那樣的紅潤,那樣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