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在豐華園小區當清潔工,平時他除了打掃衛生,也撿些垃圾桶裡的廢品,有時候運氣好,還能撿到半新的皮鞋和衣服,老劉能穿的就穿,不能穿的就捎回老家給那些老哥們。
這天,老劉正拿著掃帚在七號樓附近轉悠,不時在垃圾桶裡翻找著廢品。突然,附近傳來一個男人呵斥的聲音,老劉仔細一聽,好像是物業公司保安隊長馬剛的嗓音。他心想,馬剛一向為人和善,今天這是怎麼了,對誰發那麼大的火啊?
老劉一肚子疑惑,加快腳步,轉過牆角,果真看到了馬剛,而被馬剛指著鼻子罵的不是別人,正是老劉平時的老哥們海大頭。
海大頭也是豐華園小區的清潔工,負責打掃另一塊區域的衛生。海大頭此時滿臉通紅,手裡攥著一件八成新的男士夾克和幾片硬包裝紙,眼裡滿是羞愧。
老劉知道,海大頭來自窮山溝,平時老實巴交的。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不管他犯了什麼錯,馬剛也不能這麼不尊重他。於是老劉瞪了馬剛一眼,問:“海老哥怎麼得罪你了?”
馬剛一見是老劉,語氣緩和了下來,說:“他、他搶您的地盤,這個十號垃圾桶裡的廢品不是您一直撿的嗎?今天他竟然偷偷跑過來在裡面亂翻,被我當場逮住!”
老劉一聽,又好氣又好笑:“原來就為一個破垃圾桶!告訴你,這個垃圾桶是我轉讓給他的!”
馬剛一聽不幹了:“不行,不能沒有規矩,這都是我們物業公司定好的,哪能讓您拿來做人情呢?”
見馬剛拿物業公司的規章制度說事兒,老劉一下子無言以對。還沒等老劉張口說話,海大頭帶著歉意說:“老劉,馬隊長說得對,咱不能壞了規矩,我那幾個垃圾桶也夠我忙活的了。”老劉嘆了口氣,點點頭。
海大頭轉身要走,馬剛卻焦急地大聲說:“海叔,您這就不講究了吧?剛才在這個垃圾桶裡撿到的東西,還準備拿走啊?”
剎那間,空氣好像都凝固了。海大頭愣了一下,訕訕地擠出一絲笑,彎下身把那些東西放在地上。
老劉再也忍不下去了:“馬隊長,這就過分了吧?這些東西是他撿的,就該他拿走!”說著,老劉走過去把東西塞給海大頭。海大頭還要相讓,但是老劉硬是摁住他的手,把他推開了。
等海大頭走後,老劉小聲埋怨起馬剛來:“你對我好,我心裡明白。沒錯,這個垃圾桶平時廢品挺多,但你海叔家裡比我還困難,我想幫幫他,昨天就把這個垃圾桶的廢品讓給他來撿。你倒好,竟然拿物業的規定來壓我。好,物業的規矩,我無話可說,可是,你要是把海大頭撿的那點廢品奪過來給我,讓我以後怎麼面對他?”
馬剛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第二天一大早,馬剛發現小區門口的宣傳欄前圍了好多人,正對著上面貼的一張紙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他走近一瞧,見老劉站在人群中間,大聲說:“大夥都來看看我這個尋物啟事。這件衣服是在十號垃圾桶撿的,沒想到夾克裡竟然裝著五張整一百的鈔票。”
馬剛趕緊把老劉拉出來,問他這是幹什麼。老劉激動地說:“你不知道,海大頭回去後,發現那件撿來的夾克裡面有錢。他說這筆錢本該歸我,所以硬塞到我手裡。”
馬剛吃了一驚:“海叔這個人挺仗義啊,我真是小看他了。只是,這個錢你拿著就是了,搞什麼尋物啟事?”
老劉把臉一板:“虧你是保安隊長呢,這是不義之財,是誰的就是誰的,咱可不敢起貪心哪!”
馬剛小聲說:“哪有您這樣尋找物主的?會讓人鑽空子的!”
還真被馬剛言中了,很快,就有一個穿著花衣服、留著長頭髮的小年輕站出來說:“嗨,老頭,這衣服和錢都是我的,快點給我。”
老劉轉過頭看了小年輕一眼,認真地問:“真是你的?”
小年輕拍著胸脯說:“那還能有錯?我覺得這衣服過時了,就扔在了十號垃圾桶裡,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老劉點點頭,就要把錢和衣服遞給小年輕,馬剛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了老劉手裡的夾克。馬剛認識這個小年輕,他外號“舞王”,租住在七號樓,在附近一個娛樂城領舞。
“舞王”斜著眼挑釁說:“幹什麼?你這個看家狗!”
馬剛忍著怒氣問:“你說是你的,那你告訴劉叔,這錢是在哪個衣服兜裡?”
“舞王”的表情有些慌張:“在、在上衣左邊口袋裡。”
老劉嘆了口氣,說:“唉,年輕人,分明是放在內襯的暗兜裡。”
“舞王”狡辯道:“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馬剛步步緊逼:“那好,你再說,這夾克是什麼牌子的?”
見“舞王”探頭要瞅夾克,老劉馬上把夾克抱在了懷裡。“舞王”情急之下隨便說了個牌子,馬剛嘲笑說:“你就瞎猜吧。告訴你,這個是班尼路的老款,這夾克領子下邊磨破了,縫有一塊黃色的內襯布料;那五百塊錢裡,有一張上面用鉛筆標了三角符號。”
在大夥的見證下,老劉立刻按照馬剛所說檢查了夾克和錢,果然分毫不差。
這衣服竟是馬剛的!真是李鬼遇到了李逵,“舞王”一臉羞慚,灰溜溜地跑了。
老劉把衣服遞給馬剛:“你可真糊塗,怎麼把裝著錢的衣服扔了呢?”
馬剛把老劉拉到一邊,把那件夾克披到老劉的肩上,慢慢地解釋說:“上次幸虧您在小區蓮花池把我兒子及時救出來,可是我怎麼謝您,您都不接受。後來我聽說您老伴重病在身,為了給她治病,家裡入不敷出,我多次給您錢想幫幫您,可您就是不要。沒辦法,我只好把錢塞在舊衣服裡,丟在十號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