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灣是個貧困縣,每年人均收入還不到一萬元,而阿龍家更是貧困戶中的貧困戶。別人雖然窮,但可以外出打工,可是阿龍因為父親長年患病,母親殘疾,所以哪裡也去不了,只能守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阿龍二十九歲了,雖然身強體壯,勤勞肯幹,但至今娶不到媳婦。
娶不到媳婦,阿龍急,他的父母更急。按照他們這裡的風俗,娶個媳婦光聘金就得五萬元。可是他們家東拼西湊也只有兩萬多元錢,要湊齊五萬元聘金,還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眼看著娶親無望,阿龍的父親打算另闢蹊徑。這天,他對阿龍說:“阿龍啊,他二叔說了,別的村有人花兩萬元錢從外地買來了媳婦,要不你也去外地看看?”阿龍父親口中的“他二叔”其實並不是家裡的親戚,甚至不是本地人,只不過經常在這一帶轉悠,給當地人“娶”來過幾個媳婦。
阿龍吃了一驚,說:“那怎麼可以?買賣婦女可是犯法的。”
他父親嘆了一口氣說:“那總不能一輩子打光棍吧。路是人走出來的。再說了,那些買了女人回來的,不也都沒事嗎?不看著你娶來媳婦,我死都閉不了眼啊!”阿龍拗不過父親,只好帶上家裡僅有的兩萬多元錢,跟著“他二叔”走了二十多里山路,然後坐了汽車換火車,下了火車又換汽車,最後來到一個小鎮,住進了一傢俬人小旅館。“他二叔”對他說,在這裡不用說出真名,更不用出示身份證。阿龍還發現,有的拿著身份證要來登記住宿的人,都被以客滿為由拒之門外了,他猜測這家小旅館可能是一個買賣婦女的交易據點。小旅館的最裡邊有個房間房門緊閉,裡面時而傳出女人的哭聲和男人兇狠的呵斥聲,顯然裡面就關著被拐賣的婦女。
阿龍在小旅館裡待了一天半,這期間又有一些人住了進來。到了第三天,或許是覺得交易的時機已經成熟,有人把他們領去了那個房間。房門一開,阿龍幾乎驚呆了,只見房間裡有七八個婦女,全都只穿著內衣內褲,脖子上還掛著牌子,上面標著價格,每個婦女的身價兩萬元至三萬元不等,那情形就和市場上被販賣的牲口一樣。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手拿皮鞭在她們周圍來回走動著,每走到一個女人的身邊,那個女人就會害怕地縮起身子,可見這兩個男人平時對她們是如何的凶神惡煞。阿龍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了,他在心底為自己的到來感到羞愧,他甚至想帶著兩萬多塊錢馬上離開。
其他買主們都開始迫不及待地挑選自己中意的目標。在這裡,這些女人是毫無尊嚴可言的,只要付出相應的價錢,誰都可以把她們帶走,不管她們是否願意。阿龍發現,這些女人由於蓬頭垢面,而且低著頭縮著身子,幾乎分辨不出她們的容貌,只能依稀看出年齡上的差別,大致來說,年輕一些的價錢高些,年齡偏大一些的價錢低些,像阿龍這樣手裡只有兩萬元錢的,就只能選擇那年齡偏大的女人。
買賣開始後,買賣雙方一手交錢一手領人。那些婦女似乎早已認命,乖乖地跟著買下她們的人走了,因為她們知道,落入這些窮兇極惡的人販子手裡,反抗毫無用處,只能招來更加瘋狂的打罵和凌辱,很快就有三個婦女被帶走了。這時,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男子似乎選定了目標,他指著蜷縮在最裡面的一名標價三萬元的女人說:“我要她。”於是人販子就收了錢,讓他把選中的女人帶走。可就在這時,那女人突然兩手緊緊地抱住床欄杆,用盡力氣喊道:“我不要跟他去,我不要跟他去!”兩個人販子先是有些愕然,緊接著便意識到,這種情況是絕不允許發生的。他們立刻走過去,其中一人呵斥道:“找死啊!”另一人手上的皮鞭就重重地抽到了那個女人的身上。
皮鞭呼嘯著,女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隨著每一聲慘叫,她的身上便會現出一條血痕。見此情形,其餘的女人嚇得瑟瑟發抖。阿龍實在看不下去了,衝過去護住那女人說:“住手!你們怎麼能打人呢?”揮舞著皮鞭的那個人販子見有人干涉,本想將鞭子轉抽到阿龍的身上,但看到他那強壯的體魄,猶豫著沒敢下手。另一個人販子見狀對阿龍說:“兄弟,你是不是也看中了這個女人?那好,只要拿出三萬元錢來,她就是你的了,你馬上就可以把她領走。”聽了這話,阿龍愣住了。他這趟出來帶的兩萬多元錢,已是傾其所有,還要留下一部分用作回去的路費,這將近一萬元錢的差額他要到哪裡去湊?阿龍正猶豫著,那個女人突然衝過來一把抱住他,哭著喊道:“大哥,你買了我吧,我什麼苦都能吃。”阿龍明顯感覺到,女人嘴上雖然在喊,一隻手卻在他的背上劃拉著,像是在寫什麼字,他定了定神,很快就感覺出,她寫的是“報警”兩個字。他對那兩個人販子說:“我身邊的錢沒帶夠,這樣吧,這人我要定了,我明天就把錢湊齊。”
當天晚上,阿龍想了很久,決定報警,可是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手機被收走了,連報警電話都打不了。旅館又是個黑窩點,那些人不可能借給他電話讓他報警。出去的話,又人生地不熟,更何況夜已深了,他這麼出去,勢必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但如果不報警,他又覺得愧對那個女人,尤其是那女人身上被鞭子抽出的血痕,一直都在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如果不解救她,那麼她肯定還會受到更加殘忍的折磨。想到這裡,阿龍不再猶豫,悄悄地起床,趁門口的人不注意溜出了門。他本來是想找公用電話報警的,可是到了外面一看,小鎮漆黑一片,哪裡找得到。轉了一會兒,見到一個路人經過,阿龍就過去說:“兄弟,請問你帶手機了嗎?借我打個電話?”那人已經五十多歲了,他本應該叫大叔。那大叔見夜深人靜,一個高大的男子來向自己藉手機,還喊自己兄弟,以為遇到了壞人,忙不迭地逃走了。阿龍意識到,這個時候他這麼做,別人確實很容易把他當成壞人,但他也沒辦法呀,只能在心裡苦笑。過了好久,又過來了一個人,而且是個女人。他知道再像剛才那樣去借手機,勢必還會把她嚇跑,但他已不能再等了,心想幹脆就做一回壞人吧。他衝到那女人面前,低喝一聲:“站住!把手機交出來。”女人顯然嚇壞了,絲毫不敢反抗,乖乖地掏出手機遞給了他。阿龍報了警後又把手機還給了她。女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等阿龍走出老遠後還傻傻地站著沒動。
阿龍回到旅館時,還是被發現了。值夜的那個人警覺地問:“你剛才去哪裡了?”
阿龍支吾著說:“我,我睡不著,出去散散步。”
值夜的人說:“這黑燈瞎火的散什麼步呢?你小子是去報警了吧。”這一爭吵,驚動了其他人。人販子頭目知道情況後果斷地說:“這裡不能再待了,馬上轉移。”這些人迅速收拾好東西,準備逃跑,當然也沒忘了帶走那幾個女人。阿龍見此,心急如焚。他不知道警察什麼時候能到,如果讓這些人走了,那就很難再抓到了。他不顧一切地衝過去,護住那幾個女人。這時,他聽到白天那個女人低聲問:“大哥,你報警了嗎?”阿龍使勁地點頭。這麼一來,女人似乎也有了勇氣,和阿龍站在一起,擺出了和人販子對峙的架勢。雙方正僵持著,門外響起了警笛聲,緊接著一大批警察衝進了小旅館,還沒等裡面的人反應過來,就全都被控制住了。
阿龍被帶到警局後,對警察說,他就是報警人。警察要他拿出報警的手機來,他就說了藉手機報警的經過。警察找到了報警手機的機主,證實確實是阿龍報的警,就把他放了。那幾名被解救的婦女也都被警方送走了。
回到家後,阿龍專心務農,他再也不願意為了娶老婆而走歪門邪道了。他相信只要自己踏實肯幹,不怕吃苦,生活一定會慢慢好起來,老婆也會有的。
這天,阿龍從地裡回來,發現家裡來了一男一女兩個陌生的年輕人,男的英俊瀟灑,氣度不凡;女的長相漂亮。阿龍疑惑著正要開口詢問,那女的就衝著他喊了起來:“大哥,你不認識我了?我叫小雨,就是被你從人販子的皮鞭下救下來的那個。”阿龍這才知道原來是她,但當時的小雨蓬頭垢面,現在卻光彩照人,若不說明,他哪裡能認得出來。阿龍想,小雨和她男朋友專程趕來,莫非是來感謝他?這時,年輕男子似乎看出了阿龍的疑惑,笑著說:“大哥,我表妹自從上次得你相救後,一定要我陪她來找到你,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原來小雨的表哥是南方一家著名企業的管理人員,他在南方為表妹安排好了工作,小雨就是在赴南方的途中不慎落入了人販子的魔爪。被警察解救後,小雨輾轉到了表哥那裡,向表哥說了自己的遭遇,她還特別提到阿龍,說自從阿龍救了她之後,她心裡一直想著他,她覺得這樣的男人值得託付終身,希望表哥能幫她找到他。表哥拗不過她,陪著她再次去了那個小鎮,求助於當地警方,打聽到了阿龍的姓名和住址,兩人這才來到了渭灣。
阿龍暈眩在這突然降臨的喜悅中,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夢寐以求而一直求之不得的愛情,已經以一種意外的方式實實在在地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