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國統區貪官遍地,汙吏如雲。阜城縣國民政府縣長唐子聲,前來上任,此人生食不果腹,衣不遮體,一時怨聲載道,叫苦連天,背地裡都罵他“唐老刮”。
這天,“唐老刮”端坐在一把虎皮椅上,蹺著二郎腿,吸著一隻水菸袋,細眯著一雙綠豆眼吧嗒了幾口,悠閒地吐了幾個菸圈,斜了斜站在一旁的師爺,輕輕咳嗽了聲說:“你也思謀思謀。”
師爺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小老頭,瞪著一雙細長的小眼睛,撩了撩眼皮看了看唐子聲,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想,地皮都快刮淨了,事到如今,也唯有預徵糧稅一條路可走了,一旦遭受歉收,上邊減免,就能撈筆大錢。再說財主們不納糧的“黑地”也不少,只要找個藉口驗地契,誰也無話可說,一張契紙坐收銀兩,這是一筆可觀的外快。這主意正中“唐老刮”下懷。
地裡的穀子還揚著頭,棒子未出懷,高粱閉著眼,唐子聲就以國民縣政府的名義釋出了糧銀預徵令,佈置了驗地契。此令一下,可苦了百姓,一個個愁眉不展,叫苦連天。那些富戶在暗中打起了小算盤,預徵是“寅支卯糧”,新谷未收,須動倉廩,只能從佃戶上搜颳了。萬一“黑地”被查出,那就得年年納糧,明抗是不行的,到頭來吃大虧。
這年七月的一天,阜城縣突然回來了一個人,此人大名孫振武,祖居王過莊,由於家貧,八歲出外打工,考進了天津第一師範。這個人可不簡單,廣交豪傑,出口成章,仗義執言,一身俠骨。人們不知道的是,他早在7年前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孫振武一來,就著手準備智鬥“唐老刮”。他說服了富戶,抓住他們想取消預徵糧和驗地契的心結,讓他們為民請命,帶頭鬧事。這一下,阜城縣如同油鍋裡撒了一把鹽,一下沸騰了起來。憤怒的農民在富戶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衝進縣政府,那陣勢,大鬼小鬼見了都怕。
唐子聲立馬慌了神,眼看到手的銀子要泡湯,豈能善罷甘休,他故作鎮靜,裝腔作勢,惡狠狠地說:“誰敢抗皇糧國稅,無法無天地胡鬧,必將嚴加懲辦,明正典刑。”
可百姓們不吃這一套,高舉著拳頭,大喊“取消預徵令、反對驗地契”。口號一陣響過一陣。
唐子聲見恫嚇無效,心裡不住地打顫。但他畢竟是官場老手,眼珠一轉又裝出很為難的樣子,兩手一攤,假惺惺地說:“唉,我也不願這麼幹啊,不過上頭的命令鄙人怎麼敢去硬頂硬抗,還望大家能諒解鄙人的苦衷。”哪知,百姓紛紛反駁他說,既是上頭的指令,拿出憑證來,讓我們看看。
唐子聲聞聽一愣,他知道上頭髮令必須得有公文,沒有是交代不過去的。面對一個個怒目而視的百姓,他不由後退了幾步,臉上冒出一層冷汗,頓時結巴起來:“憑證有,有。明天,明天我給你們去查一查,再請示請示上頭……”
孫振武知道唐子聲在拖延,更知道打虎要掏心,打龍要抽筋。他立刻組織人手連夜緊鑼密鼓地行動,透過縣政府的關係找出公文,終於在徵收地銀的“串票”(三聯收據)上看到了唐子聲所做的手腳。這串票是大頭小尾,交戶的聯單上每畝地丁銀三兩五錢,可存根上只寫了三兩二錢,多徵的三錢銀子顯然裝入唐子聲的腰包。而且驗地契的紙也是偽造的,契紙是縣裡印的,蓋的是縣印,沒有公文,就意味著省裡不知道,驗地費也全進了他的腰包。有了證據,不愁扳不倒“唐老刮”,這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眨眼就傳遍了全縣的大街小巷。不論男女老少,都恨不得把“唐老刮”生吞活剝;就連一向捧“縣太爺”臭腳的紳士們,知道遭到唐子聲的暗算,也一個個氣憤地捶胸大罵。這下唐子聲可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當紳士們領著憤怒的人群衝進縣政府時,唐子聲如同一條夾起尾巴的喪家狗躲藏了起來。
孫振武又親自乘火車到天津照相館,把大頭小尾的票據和偽造的契紙拍成了照片。回來後就把唐子聲“偽造證件、盜竊國課”的罪狀起草好,一紙訴狀告到了省政府。在確鑿的證據面前,加上幾位知名紳士出面,省政府不得不把唐子聲罷了官。
唐子聲被罷官後,企圖攜贓款溜之大吉。孫振武早就料到了他這一招,他帶領眾人將唐子聲扣留了下來,讓他把吃下去的肥肉通通吐出來。唐子聲感到黔驢技窮了,但狡猾的他反誣百姓們“非法扣押國家官員”。“你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國家官員了,談不上扣押國家官員之說,你必須把吞下去的贓款退還給老百姓,否則你就休想離開這兒。”孫振武話一出口,唐子聲頓時啞口無言。
這時的唐子聲可成了孤家寡人,吃冰棒拉冰棒──沒化(話)了。無奈只好托地方紳士和新上任的縣長李國瑜出面,拿出五百銀元的贓款,然後在一片叫罵聲中灰溜溜地逃離了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