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西門町有家聲名遠播、生意紅火的“美姐小酒館”,還上過臺灣的旅遊節目。女老闆肖姐寡居多年,獨自經營著酒館,有個正在熱戀中的兒子。
肖姐把酒館佈置得古香古色,特別是櫃檯裡的酒架子最是考究。頂層擺滿未開封的各地名酒;中間層擺著一罈罈的臺灣高粱散酒;底層擺著一排開過封的酒瓶酒壺,都是熟客們沒喝完寄存在櫃子裡,等下次來時繼續喝。其中有一白瓷酒壺,壺身扁圓,短嘴、矮腰、長把,型似圓月,古意盎然,乃是酒館熟客於大爺的專用酒器,而且裡面永遠存著3杯酒。
於大爺是從北京來的鰥夫,雖然官稱大爺,但比肖姐大不了幾歲。他說來臺北本是探親,結果親戚沒找到一個,卻喜歡上臺北和美姐小酒館,於是就在臺北定居。於大爺也不是很富裕,一直租便宜房子住,每次來美姐小酒館也不和旁人打招呼,都是獨坐一桌,點倆小菜,要壺散酒,每次都指定肖姐拿白瓷酒壺來沽酒,離席時也必定在白瓷酒壺裡存酒3杯。
肖姐明媚皓齒、身姿高挑、性情潑辣,也因此籠絡了一群熟絡的中老年男客人,有事沒事就貓在美姐小酒館裡喝酒、吹牛皮,試圖引起肖姐的注意。但肖姐最多賞他們個媚眼,手都摸不到一下,即使於大爺起初也沒打動她的心。直到一天,熟客們喝酒聊天,紛紛吹噓見過何種寶貝酒具,旁邊的於大爺許是喝多了,不屑地冷笑。熟客們都不服氣,有人更是湊過來問道:“於大爺,您是北京來的,這是嫌棄我們沒見識啊,卻不知道您見過啥寶貝啊?”
於大爺冷笑,從懷裡取出一隻白玉酒杯放在案上,只見全杯晶瑩剔透,內壁鑲了一顆金星,渾然一體。熟客們頓時傻眼了,都表示歎為觀止。於大爺卻笑道:“這樣的酒杯,我有7只,每隻都鑲嵌有金星,從1顆到7顆,這就叫‘七星杯,曾是皇宮裡的玩意兒。”
熟客們聽了都豎起大拇指。恰好肖姐的兒子來店裡聽到了,於是偷偷找到肖姐,說女朋友終於同意結婚,但提出要買房,攛掇肖姐去主動接近於大爺,表達仰慕之情,最好弄假成真,以求對方乖乖交上七星杯。肖姐心裡只有兒子,兒子的要求令她改變,於是主動接近於大爺,每次取送白瓷酒壺的時候,都故意用小手指抹了於大爺的手心。
可惜於大爺看不上她。有好事的中間人詢問於大爺:“肖姐比你年輕,人樣子也好,為啥看不上人家啊?”
於大爺嘆了口氣,說道:“她什麼都好,就是太嬌慣兒子了,為了兒子願意付出一切。她接近我,說不定就是圖我的七星杯,我實在不敢把自己後半輩子託付給她啊。”
於大爺的話傳到肖姐耳朵裡,肖姐呆了許久,嘆息道:“於哥真是看透了我啊,既然如此,我也就沒啥想法了。”
肖姐兒子聽說了,回來就罵她沒用,而於大爺仍時不時來,依然拿白瓷酒壺沽散高粱酒喝,離開時存3杯酒。
轉眼過去一個月。一天晚上,於大爺從美姐小酒館裡出來,剛上街就心臟病發作倒在路邊。碰巧肖姐路過,從於大爺兜裡翻出了硝酸甘油喂下。於大爺轉危為安,對肖姐態度也一百八十度轉變,很快就與肖姐談婚論嫁。而肖姐含糊著說,想索要七星杯做聘禮,於大爺毫不猶豫,把七星杯給了肖姐做聘禮。
肖姐兒子得知,就要肖姐趕緊出售七星杯,肖姐沒拒絕,偷偷放出風去。結果很快就找到了買家,買家給了50萬的價錢,付錢時要拿一個酒壺配套,看上白瓷酒壺。肖姐想到昨晚,於大爺在白瓷酒壺裡存了3杯酒,於是送給了買家另外一隻壺。而肖大姐兒子拿這錢付了房子首付。
但紙裡包不住火,於大爺得知肖姐賣了七星杯,就找上門來。肖姐看到於大爺進了小酒館,趕緊過來,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於大爺坐下,對肖姐說道:“把白瓷酒壺拿來,拌盤冷盤。”
肖姐趕緊從櫃裡拿出白瓷酒壺,於大爺接過,喝光3杯酒,又沽了半壺喝,最後又存下3杯,望著肖姐笑著說道:“七星杯,賣就賣了吧,我不怪你,定個日子把咱倆的事辦了吧。”
於大爺說完起身離開了。不料當晚肖姐來找於大爺,於大爺請她進來,問她有什麼事情?
肖姐尷尬萬端,關上房門,拉上窗簾,坐到床上扭捏許久,才說道:“於哥,未來兒媳婦又提出新的條件,我實在沒臉和您結婚了。可如今七星杯沒了,我沒法還您,不知道該怎麼辦?”
於大爺聽了平靜地望著肖姐,肖姐趕緊說道:“於哥,是我對不起您,我想補償您。如果您不嫌棄,今晚我就留下吧,以後有空我就來。”
於大爺搖搖頭,讓肖姐回去了,轉天依舊去美姐小酒館喝散酒,並存下3杯酒,離開前笑著對肖姐說了句:“妹子,給老哥存著啊,我還會回來喝的。”
於大爺起身離開,但之後再沒來過。肖姐再去找於大爺,結果得知於大爺搬走了。
半年後美姐小酒館房東拆遷,肖大姐在門口貼出告示:“酒館拆遷,請熟客們一週內來店裡取回存酒的酒瓶酒壺,否則過期視同雜物出賣。”
於是熟客們都過來帶走了存酒,順便與肖姐道別,酒櫃最底下一層只剩下一隻白瓷酒壺。肖姐向每一個來帶走存酒的熟客詢問於大爺的去處,但每個人都說不出於大爺去了哪裡。只有最後一個熟客嘆了口氣,說道:“於大爺搬到了城市的另一邊,前幾天去世了,而且早立下遺囑,要埋骨臺北。北京來了位於大爺的堂弟,把他屍首火化後,葬在了臺北公墓。”
肖姐差點暈倒,整天都迷迷糊糊,轉天抱著白瓷酒壺去公墓給於大爺燒紙,盯著墓碑念念叨叨:“於哥,我把您存下的3杯酒送來了,請您喝吧。”但肖姐看到墓碑上的相片,於大爺分明在向她搖頭。肖姐頓時呆住了,許久才緩過神來道:“於哥,您是要我留著白瓷酒壺嗎?”
再看相片,於大爺又在向她點頭了。於是肖姐抱著存著3杯酒的白瓷酒壺回去了。
轉眼又過去3年,兒子和兒媳婦結婚了不孝順,肖姐天天以淚洗面。一次,兒子、兒媳婦去外地旅遊了,晚上肖姐一個人在家裡看電視。電視上播放著大陸一檔鑑寶節目,有人端著七星杯上臺,自稱是北京博物館的,花50萬從臺灣購回七星杯,請專家來鑑定下七星杯的真偽和價值。
一位北京的于姓權威酒器鑑賞家,鑑定七星杯為真品,價值100萬,觀眾和主持人都鼓掌。但於專家又說話了:“說起七星杯,與我於家頗有淵源啊。”
主持人很好奇,請於專家趕緊說說。於專家點點頭,娓娓道來:“我有個堂兄叫於千里,小時候家裡曾是北京富戶,收藏’七星伴月,也就是七星杯和月壺,原本出自皇宮,後來遭遇兵禍,家破人散,堂兄父母病逝,月壺被亂兵擄走丟失,堂兄一人攜帶七星杯留在北京,幾十年沒有訊息。幾年前他突然跟我聯絡,說在臺灣的旅遊節目裡發現了月壺的蹤跡,在臺北一家小酒館裡,於是他帶著七星杯去了臺北,並發現了月壺,持有者也不知道其價值。而他已經身染重病,唯一心願就是讓星月團圓。但他不願意騙回月壺,只願意安靜地望著它,只想星月團圓就行,就像大陸和臺灣。可不肖子們不允許啊。之後又聽到他去世的訊息,只給我留了遺囑。於是我去臺北見到他屍首,他身邊已沒有七星杯了,但遺囑明確要求不追究此事,還要埋骨臺北,沒想到今天又見到它。如果星月團圓,價值至少1000萬啊,而且能令千里堂兄瞑目啊。”
於專家說完,還拿出於千里年輕時的照片展示,分明就是於大爺的年輕版。電視機前的肖姐已經泣不成聲,喃喃道:“原來於大哥怕月壺被我兒子和兒媳婦搶走,所以沒有說出它的價值,但每每在壺中存下3杯酒,讓我不會賣掉它。這是他最後送給我的禮物啊。”
肖姐顫巍巍地開啟月壺的壺蓋,一股淡淡的酒香沁入心脾。
幾天後,兒子兒媳婦回來了,進門就大叫:“媽,月壺在哪裡?”
但肖姐不在家了,而北京的電視上又播出同檔鑑寶節目,正在介紹特別新聞:肖姐到了北京,帶回於大爺骨灰安葬在八寶山,把月壺無償捐給北京博物館,自己留下做了清潔工,每天陪伴著七星杯和月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