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陳俊才發現,每天晚上,總有一個小夥子坐在他家門前的路燈下看書。
現在家家戶戶都不缺照明,哪還有在路燈下看書的呢?
經過多次觀察,陳俊才發現這個年輕人果然不是在看書,手裡雖然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可眼睛卻時常注視著陳俊才家的窗戶。陳俊才斷定,這小夥子肯定是另有所圖。
這天晚上,陳俊才聚餐回來,一進弄堂就發現,小夥子又在路燈下裝模作樣地看書。回到家,陳俊才把妻子曉雲拉到窗前,指指下邊問:“路燈下那個小夥子你認識嗎?”
曉雲瞅了瞅,搖搖頭說:“不認識。怎麼啦?”
陳俊才說,這人這幾天老坐在這裡看書,挺奇怪的。曉雲聽了卻不以為然地說:“說你是曹操不容易,或許是出租屋沒有網線,坐在路燈下不一定是看書,也有可能是蹭Wifi的。”
這也有可能。陳俊才轉身進了書房,“啪”的一下拔掉了網線,再去視窗看,小夥子竟然不見蹤影了,看來真的是來蹭網的。
可誰知,這天晚上那年輕人又來了,一會兒看看書,一會兒抬頭望著陳俊才家的窗戶發呆。
陳俊才實在受不了了,便打電話報了警。
沒過多久,來了輛警車,下來兩個警察,把年輕人請到車上帶走了。陳俊才目睹了這一幕,心裡總算舒坦了。
第二天晚上,他從外邊回來,那個小夥子竟然還在路燈下。這下他火了,打電話到派出所質問道:“昨天晚上我報警,有人坐在我家門前不懷好意,怎麼今天他又來了,你們到底管不管?”民警對陳俊才解釋道:“我們瞭解了,人家只是坐在路燈下看書,既不擾民,又沒有作案的嫌疑,我們有什麼理由干涉呀?再說,人家也是學法律的,是市法院的一位法官。”
一聽是位法官,陳俊才的心裡更慌了。半年前,米女鎮水利站王站長因收受賄賂被檢察機關逮捕了。據說,王站長出事前,也發現家門口經常有陌生人出沒。陳俊才是市裡派來接替王站長的,為了工作方便,他和妻子在這個小區租了一套房子。一個月前,有個包工頭送給陳俊才十萬元錢,難道這事被人發現了?陳俊才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第二天早上終於想出一條妙計。
陳俊才有個同學是米女鎮路燈辦的業務主任,一大早他就給老同學打電話,說他家門口的路燈太亮了,晚上根本無法入睡,能不能先把路燈關掉幾天,等他習慣了再恢復。老同學聽了有點為難,說路燈關了怕周圍居民有意見。陳俊才說路燈太亮影響他休息,他讓老同學想辦法安排,最起碼他家門口的路燈不能這麼亮。
晚上下班回家時,陳俊才看到家門口的路燈杆上貼著一張告示,說路燈出了故障,等零件配好後馬上修理,請附近居民諒解,等等。
回到家裡,曉雲已準備好晚飯,陳俊才開了瓶葡萄酒,夫妻倆對飲了起來。
晚飯結束,天色已擦黑,陳俊才拉開窗簾,只見窗外黑乎乎一片,心裡舒服極了。誰知,沒過多久,窗外射進來一絲亮光,陳俊才衝到窗前一看,差點沒把鼻子氣歪了:那小夥子和往常一樣坐在路燈下,路燈杆上竟然綁著一個檯燈。
陳俊才拿起拖把就要下樓,被曉雲一把抱住了。曉雲說:“你這樣下去要被鄰居笑話的,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們真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
這一天,陳俊才下班回到家,剛進門就聞到一股香味,走進餐廳一看,桌子上放著炒好的菜,還有一瓶白葡萄酒。這時,曉雲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說:“回來了,快吃飯吧。”
陳俊才沒有心思吃飯,曉雲責怪道:“老公,其實這事和我們沒有半毛錢關係,都是你太多疑了。”
曉雲說,昨天晚上,她見小夥子拉了個拖線板下來,她就悄悄出門沿著電線尋找,結果發現線是從樓上的401拉出來的。等到晚上十點半左右,她又悄悄地跟著小夥子上樓,看見是一個年輕女人開的門。白天她去物業打聽,這個小夥子大家都不認識,而401的戶主,就是原來水利站的王站長。王站長出事後,家裡只有他老婆和老媽兩人住。曉雲說:“我估計這小夥子是王站長家的親戚,暫時借住在他家。就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非要把它想得那麼複雜!”
看來這事確實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但陳俊才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半瓶酒下肚,他的思緒便活躍起來,猛地一拍桌子,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王站長出事已有半年多了,他老婆年輕漂亮,肯定寂寞難守。這小夥子不是王家的親戚,而是來和王站長老婆幽會的!”
曉雲一聽嚇了一跳,趕緊攔住他道:“老公,你別胡說。就是幽會,也不會在家裡當著她婆婆的面。”
陳俊才非常肯定地說:“如果真的是王家親戚,他怎麼老是躲在樓下看書?看書還不專心,常常朝樓上張望,等到夜深人靜時才悄悄上樓。我可以肯定,這小夥子躲在樓下就是等王站長老媽睡熟,然後才上樓和王站長老婆幽會的。”
雖然老公的分析有幾分道理,但曉雲還是不能相信,一個年輕的法官,會幹出這樣見不得人的事情?可陳俊才卻深信不疑,想著待會兒一定要好好出出心中的悶氣。
看時間已過了十點半,那小夥子也上樓一會兒了,陳俊才藉著酒勁兒,拉開門就往樓上跑,曉雲感覺不妙,想攔卻已來不及了,忙跟著上了樓。
陳俊才“噌噌”幾步就到了401門口,“砰砰砰”地敲開了門。
門開了,那個小夥子站在門口,問陳俊才有什麼事。陳俊才以為要敲一會兒門,裡邊的人才衣冠不整地出來開門,沒想到門開得這麼突然。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便結結巴巴地說:“剛才我看見一個陌生人跑上樓去,就跟上來看看。”說著,陳俊才就藉機擠進了屋,可到了屋裡一看覺得不太對勁兒,客廳裡有張摺疊沙發,看來小夥子就是睡在沙發上的。
這時,裡屋走出來一位年輕姑娘,她壓低聲音說:“小聲點,我媽剛睡著。”
曉雲見狀,趕緊解釋,說我們是樓下的鄰居,問姑娘是不是王站長的妻子。一聽是鄰居,姑娘也熱情了,說她叫王慧,是王站長的妹妹,那個小夥子叫陸雲非,是她的男朋友。
陳俊才想,既然上來了,如果不把事情問清楚心裡還是不踏實,於是就對陸雲非說:“聽說你是個法官,特別愛看書,還經常在我們樓下用功呢。”
陸雲非被說得不好意思,搖搖頭說:“我在路燈下不是看書,而是在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
什麼特殊任務?這麼神秘。見陳俊才一臉的不解,王慧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王站長出事後,他老媽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一直是她嫂子照顧,非常辛苦。王慧是中學教師,最近放暑假,她就讓嫂子回孃家去了,好好休息休息,她留在這裡照顧老媽。
可是,王慧發現,每天晚上老媽總是站在視窗不肯睡覺,嘴裡還喊著哥哥的名字。王慧想起,當年哥哥讀書時經常坐在家門口的路燈下做作業,晚了,媽媽就會在視窗喊他上樓睡覺。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王慧才讓自己的男朋友坐在路燈下看書,果然老媽晚上就能安心地睡覺了。
弄清了真相,陳俊才羞愧難當。第二天,他就把包工頭給的十萬元錢打到了政府的廉政賬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