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於剛端起飯碗要吃晚飯,電話響了,是小舅子打來的。
陸於喂了一聲。
小舅子就在電話那頭說,他老家的別墅馬上要竣工了,但他設計的時候樓下沒有設計廚房,想要在正屋的邊上再造兩間小屋做廚房。但聽村裡人說,村委會是不允許隨便造的,否則那五萬押金就泡湯了。
陸於問:“那你想怎麼弄呢?”
小舅子說:“你不是認識村裡的王書記嗎?你幫我通融通融,或是約他出來吃個飯溝通溝通。讓他給個面子,讓我造兩間小屋做廚房。”
陸於始終沒有表態——行,還是不行。他一直在安靜地聽小舅子說,嘴裡不停的是嗯,嗯,嗯。
放下電話,他開始吃飯。
老婆問誰來的電話?陸於說是你兄弟。
老婆問啥事?陸於說,他想在正屋邊上再蓋兩間小屋做廚房。
老婆又問,這事怎麼會找到你,你能幫上忙嗎?陸於說,他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他們新上任的村書記是我朋友。
老婆說:“這麼說此事你能幫上忙啊。”陸於好奇地盯著老婆:“你怎麼這樣肯定?”
老婆說:“因為你沒有拒絕。”陸於呵呵地樂了,放下手裡的碗,說:“他是你兄弟,他知道我認識村裡的王書記,你說我能一口回絕他說幫不了忙嗎?到時候他來你這裡告狀,我怎麼面對你?怎麼跟你解釋?但我沒有回絕他,並不表示我肯定會幫忙,更不表示我肯定能幫得上忙。”
老婆點點頭:“那你準備怎麼辦?”
陸於說:“靜觀其變吧!”
吃好晚飯,老婆去洗碗,陸於剛想起身去散步。這時,電話又響了。陸於見跳出來的名字是王書記,他樂了,正想要找他,他倒打電話來了。
喂,王書記好。
王書記與陸於寒暄幾句後,話鋒一轉問道:“聽說你是我們村的女婿,馬一明是你小舅子?”
陸於說是的,問他怎麼知道的?
王書記呵呵地樂了:“怎麼知道的,聽馬一明說的。”
陸於也笑,說自己正好有事要找他,就是馬一明蓋的別墅……
王書記搶過話頭:“他蓋的別墅馬上要竣工了,可沒想他還在主屋之外蓋兩間小屋做廚房。我跟他說了,三分宅基地之外都是違章建築,一律要拆除的。他卻不信我的話,就把你給搬出來了。我想這可巧了,有你在,這事就好辦了,你啥時候幫我個忙,讓馬一明帶個頭把那兩間小屋給拆了。”
陸於驚訝,說啥?他已經把小房子蓋上了?
王書記說:“是啊。我也剛來,棘手的事情很多。碰到這樣的事情,難度實在太大,我們的工作很難開展。陸局,這次你一定得幫我這個忙。”
陸於說:“王書記,你放心,違反政策的事情一律不能放縱。馬一明的違建,明天就讓他拆除。”
王書記突然沒了聲音,好久才說:“陸局,讓你費心了。”
第二天,陸於一早就去找馬一明,說:“你不是說想蓋兩間小屋嗎?怎麼都已蓋好了呢?有沒有手續,齊全嗎?”
馬一明尷尬地看著陸於:“姐夫,我這不是怕你罵我才說沒建嘛,現在生米都已成熟飯了,你得幫我跟王書記打個招呼,過過場就行了。”
陸於面無表情地瞪著馬一明。馬一明嚇得一哆嗦。陸於嚴厲地說:“你這麼大的別墅還不夠住嗎?就沒有一間可以做廚房了,非要這兩間小屋?一明啊,你現在日子好過了,可你不能忘記以前的苦日子,人不能忘本啊!我看你不是要兩間小屋,而是要拉你姐夫下水,讓我一起犯錯誤啊!”
馬一明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這時,王書記匆匆趕來。陸於說:“王書記,這違建讓馬一明自己拆。真不好意思,給你的工作帶來了很多麻煩……”
王書記感激地握著陸於的手說:“陸局,謝謝你對我工作的理解和支援。”
陸於回頭對馬一明說:“王書記剛來工作,你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千萬不能給我添亂,兩間小屋馬上拆除……”說完,陸於跟王書記說:“我早上要去基層調研,馬一明有啥小動作及時告訴我。”
陸於轉身走向馬路,兩邊的村民目送著他上了車。
馬一明苦著一張臉,在村民的圍觀下,無奈地將兩間小屋夷為平地。
村民們議論開了,說馬一明這麼硬的後臺都沒用,說拆就拆了,何況他們呢。沒幾日,村裡的所有違建全部拆除。
王書記愉快地來到了馬一明家裡,伸手緊握他的手說:“謝謝你給我出的好點子,讓村裡的違建在最短的時間內拆除了。只是害得你浪費了好多磚瓦和人工啊。”
馬一明不好意思起來,說:“這是應該做的。為了建設一個新型的農村,每個村民都應當盡到自己的義務。”
兩人正說著,陸於突然走了進來:“好啊,原來是你們倆合起來唱的雙簧啊!”
兩人見了陸於,怔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王書記連忙解釋說,他剛來村裡就發現了大規模的違章建築,村莊規劃得不到落實,大大地影響村莊的美觀,與新農村的形像相去甚遠。於是他找到了正在蓋別墅的馬一明,馬一明說要解決這個問題並不難,然後就給王書記出了個點子。
當王書記知道陸於是他的姐夫後,立馬拍手說好,於是兩人就上演了這一齣戲。
陸於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你們的演員。”
王書記抱歉地說:“委屈陸局了。可言傳不如身教,村民們見馬一明有如此大的後臺,照樣將違建都拆了,還有誰不服的?後來的工作就迎刃而解了。”
“對了,姐夫,你怎麼突然來了呢?”
陸於故意瞪著眼睛:“我是來看看你拆到什麼程度了,我怕別人背後戳我的脊樑骨啊……”
馬一明呵呵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