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在縣城邊上,覃一誠在溪邊養了一群草鵝,每隔十天半月的,就會有百十隻出欄。可最近,覃一誠遇到了一件煩心事,老客戶金侃侃突然變臉,說草鵝價格不厚道。
任覃一誠怎麼解釋,金侃侃都不改口。金侃侃在縣城開著一家鄉村大飯店,柴鍋燒草鵝是店裡的招牌菜。
這天,金侃侃又打來電話,說:“我說的價,你想好沒有?”
覃一誠咬咬牙,說:“最低100元一隻。”覃一誠知道,在金侃侃的店裡,半隻柴鍋燒草鵝就賣100多元錢。
那邊的金侃侃丟下一句話:“90元一隻,你再想想吧。”說完,“吧嗒”一下撂了電話。
獅子大張口,覃一誠氣了個倒仰。他養的草鵝啄水草食魚蝦喝花溪水,兼具飛禽和土鵝的雙重優點,養殖週期長成本高,關鍵是眼下正有一批急著出欄,金侃侃簡直抓準了覃一誠的七寸。
正在覃一誠不知所措的時候,溪邊來了個老頭,自稱叫老周,是來買草鵝的。
覃一誠強打起精神,問:“買幾隻?”面對這樣的小客戶,覃一誠提不起多大興趣。
老周說:“價格合適呢,就多買幾隻。”
覃一誠苦笑了一下,說:“最低價,100元一隻。”
老周想了想,說:“價格還算實惠,我買50只。”
覃一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問:“您不是開玩笑吧?”
老周掏出錢包,從裡面掏出50張嘎嘎新的紅票子,遞給覃一誠,說:“把錢收好,抓緊拾掇草鵝。”
突然出現了個財神爺,覃一誠喜出望外,立馬開始抓草鵝,並開動簡易機器拾掇起來,很快把這單生意做完了。目送著老周開車離去,覃一誠突然一拍腦門,剛才光顧著高興了,竟然忘記索要聯絡方式了,怎麼辦?追啊!
覃一誠騎上摩托車,加大了油門,很快跟上了老周的那輛車。覃一誠多了個心眼兒,並沒有貿然攔車,而是不遠不近地跟著。轎車駛進縣城,開進了一家星級賓館。老周把草鵝卸了下去,覃一誠似有所悟,難道這老周是賓館的採買員?
誰知,從星級賓館出來,老周竟然去了鄉村大飯店。覃一誠心裡“咯噔”一下,老周在搞什麼名堂?在遠處等了半天,也不見老周出來,覃一誠怕被金侃侃撞見,便悻悻地回去了。
覃一誠萬萬沒有想到,轉過天,老周又來了。見到覃一誠,老周開門見山地說:“我還要買草鵝。”
覃一誠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忙問:“買多少?”
老周笑眯眯地說:“你的這批草鵝還有多少隻?”
覃一誠猶豫了一下,說:“不多不少,剛好整50只。”
老周乾脆利落地掏出5000元錢遞給覃一誠,說:“我全買了。”
覃一誠望著老周,猶疑著半天沒有接錢,顯得有些為難。
老週一愣,奇怪地盯著覃一誠,問:“怎麼了?我買草鵝又不是不給錢。”
覃一誠搖了搖頭,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結結巴巴地說:“我的草鵝,之前賣110元一隻。”
老周笑了,反問道:“遇到回頭客,坐地漲價,你這是玩的什麼套路?”
覃一誠一下紅了眼圈,把自己養草鵝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特別是被金侃侃卡著脖子,非要低價買鵝的事也說了。覃一誠說:“100元是養草鵝的盈虧臨界點。”
老周倒也大方,又掏出10張百元鈔,說:“養草鵝的風吹雨淋不容易,總不能賠錢賺吆喝吧。我不為難你,前後100只草鵝,都按這個價結算。不過這草鵝,你可不能一女二嫁啊!”
覃一誠忙拍著胸脯保證說:“那是當然。”
這時,覃一誠的手機響了,接起來一聽,是金侃侃打來的。金侃侃在電話裡急匆匆地說:“我說的草鵝價,你想好沒有?”
覃一誠多少有了一些底氣,說:“100元一隻已經是跳樓價了。”
金侃侃緩和了口氣,說:“那你今天先送50只過來,明天再送50只,千萬別耽誤了。”
草鵝已經易主,覃一誠心裡有些好笑,便據實以告,說:“實在抱歉啊,草鵝剛剛被人買走了。”
聽筒那邊的金侃侃一聽火冒三丈,聲音抬高了八度,嚷著:“覃一誠,你可不能耍心眼兒啊!”
覃一誠還想解釋些什麼,旁邊的老周攔住話頭說:“你告訴他,要想買這批草鵝,低於120元一隻免談。”
覃一誠心裡打著鼓,把老周的話複述了一遍。話剛說完,老周竟然伸手替覃一誠按下了結束通話鍵。覃一誠不解地看著老周。
老周詭秘地一笑,說:“對付這樣的人,你還嫩點,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覃一誠訕訕地說:“其實,金侃侃人不壞,就是把錢看得有些重了。”
老周說:“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往往都是這樣的人,你就瞧好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嘮得正歡,金侃侃的電話又打進來了。這次,金侃侃的語氣非常真誠。金侃侃說:“這回我一下想通了,還是我媳婦說得對,‘一筆生意兩頭贏。過去我做得不好,請你原諒。對了,剛才我已經把草鵝錢打給你了。”
覃一誠的手機“叮鈴”響了一聲,簡訊顯示銀行卡里有12000元現金到賬。金侃侃接著說:“你我抓緊籤個正規訂單吧,往後,我們各取所需,有錢大家一起賺,都把心放到肚子裡。”
覃一誠正想說“可是我這批草鵝已經賣出了呀”,旁邊老周笑著說:“放心,那批草鵝我退還你。”覃一誠聽了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想不到僅僅過了一天,金侃侃的態度就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令覃一誠有如坐過山車一般。老周這個人真是精啊,既慷慨仗義幫了覃一誠的忙,又對付了以強欺弱的金侃侃,而且自己還輕鬆地賺到了一筆錢。
等回過神來,覃一誠取出12000元現金遞給老周,說:“給,這是您的錢。我只是擔心,昨天那50只草鵝,保不定賓館已經用了。”
老周“呵呵”一笑,說:“真是做賊三年,不打自招。你小子昨天跟蹤我,我早在倒車鏡裡看個正著。”
覃一誠一下紅了臉,囁嚅著半天遞不上話來:“我,我——”
老周得意地說:“告訴你也無妨,草鵝是我臨時寄存在那的,賓館經理是我的學生,正巧那裡要用柴鍋燒草鵝配餐,我便順手牽羊,代他和鄉村大飯店簽了個10倍違約金的訂單。而今天你這裡的草鵝一斷供,正是一堂生動的警示教育課,金侃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光是違約金就是10多萬元。如果他是聰明人,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一定會幡然醒悟的。”
覃一誠恍然大悟。可是作為本次交易的最大受益者,心裡多少還有一絲酸溜溜的感覺。
出乎覃一誠意料的是,老周從12000元裡,拿出1000元錢交給覃一誠,說:“我知道,你的草鵝賣120元才是正價,這錢我不掙。”
覃一誠臉漲得通紅,說:“您這是什麼意思?男子漢吐口唾沫掉到地上都是釘,這錢我不能收。”
老周說:“這是感謝費,感謝你的配合。”
覃一誠一頭霧水,說:“我還沒謝您呢,您謝我做什麼?”
老周說:“可憐天下父母心,金侃侃總算是長大了。”
話裡有話,覃一誠更加雲裡霧裡。
老周意味深長地說:“我要提醒你的是,你的草鵝價從120元一隻,3元5元的一路降到100元一隻,也沒有擋住金侃侃的胃口,這叫什麼?這就叫一味遷就換不來平等互利。”
覃一誠頻頻點頭,說:“我懂了。”覃一誠又問:“金侃侃和您是什麼關係呀?”
老周笑道:“金侃侃是我的女婿,他不顧媳婦反對,使花花腸子,都讓我們傷透了腦筋啦。現在我閨女說了——’浪子回頭金不換,給他一個機會。”說罷,老周晃了晃手機,那上面有一條微信留言。
覃一誠看著老周,敬佩不已,心裡想:賣草鵝的學問可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