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張剛搬了新家,老婆在外地陪讀,平時就他一個人住。雖然這幢樓裡住的大多都是回遷戶,但也算換了一批鄰居,彼此之間並不認識。
剛來沒幾天,大張就發現件鬧心事:樓上緩步臺牆角處放著一個馬桶,應該是誰家裝修淘汰下來的,經常有個五十多歲的黑壯男子坐在馬桶上,或朗誦或唱歌。黑哥表演熱情濃厚,高興了一天三頓地唱,唱著唱著上不去了,降一個調接著唱。房門的隔音效果差,黑哥鋸木頭般的嗓音順著門縫鑽進來,聽得人汗毛都豎起來了。
大張以為人家單位有啥文藝活動,這才跑到樓道里練練嗓,可忍了兩個月後,他才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大張指望著對門去跟這個“歌唱家”交涉,觀察了一段時間後,他發現對門住了個聾啞人,噪音對人家一點影響都沒有。而大張出門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這個黑乎乎的“歌唱家”坐在那兒,心裡別提多堵得慌了。
樓上樓下住著,大張也不願意輕易樹敵,但再不想點辦法,他就快被折磨瘋了!
這天,大張買回一盒圖釘,半夜裡輕手輕腳地開門上樓,來到轉角的地方。馬桶蓋上鋪著一個墊子,黑哥拿它當凳子用。大張掀開墊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枚圖釘豎在下面,回家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張聽到樓道里“哎喲”一聲,不由在被窩裡笑了起來。可還沒高興上半分鐘呢,黑哥就哭咧咧地唱起了《朋友別哭》,把大張氣得眼前發黑。
上班時,大張在電腦裡找了一張圖片,配上文字列印出來,連夜貼到了緩步臺的牆上,圖片是一頭仰天長嘯的驢,下面寫著:請勿模仿驢叫!
第二天一早,黑哥又唱上了,人家真沒學驢叫,唱的是《喜羊羊和灰太狼》!大張真怒了,他拿起手機打了110,警察問明情況之後沉吟道:“他沒在半夜唱歌,充其量也就是行為怪異,我們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話雖這麼說,警察還是來了,正趕上黑哥在唱呢。警察批評了他兩句,說有居民反映他擾民了,讓他以後不要在樓道里唱歌。
大張扒在房門上仔細聽,黑哥答應得特別痛快,說今後一定注意。誰知等警察一走,黑哥又哼哼上了:“我想唱歌可不敢唱,小聲哼哼還要東張西望……年輕人呀就該這個樣!”
一個五十多歲的半老頭子居然唱上了八十年代歌曲,大張的心態徹底崩了。他轉身回到臥室,從床下翻出原來經常玩的鞭子,後來想想軟兵器在樓道里施展不開,又去廚房抄起了菜刀;轉念一想,要是用了這個恐怕自己就得進去了;要不就用拳頭吧,自己比黑哥年輕,應該沒問題……可那傢伙比自己壯不少呀!
大張忽然想起有個朋友在街道工作,不如先摸摸對方的底。他立刻打電話過去說了一下情況,朋友不一會兒就查出來了:黑哥真姓黑,散打運動員出身,以前是開武館的,掙夠銀子提前退休了。
罵又罵不走,打還打不過,大張徹底絕望了。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他乾脆在窗戶上貼出了售房廣告,自己吃住在單位,只隔三岔五回來看一眼。
這天,大張忽然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說他家裡被盜了,讓他立刻到派出所去一趟。大張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立刻趕了過去,一進門,就見黑哥正在警察對面坐著呢,大張不由得勃然大怒,一個箭步上前,揮拳打過去:“原來是你!”
黑哥左手按住他的腕子,右手順勢拿住他的脖子,一下把大張按倒在桌上:“你小子怎麼這麼毛躁!”警察趕緊拉開兩人,衝牆角努嘴道:“小偷在那兒呢,他剛把門撬開就被黑哥逮住了,你得慶幸有個好鄰居!”
“啥?”大張看看蹲在牆角的小偷,再看看黑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黑哥得意地笑道:“雖然你用圖釘扎我屁股,還貼畫像罵我是驢,但一碼歸一碼,我總不能看著小偷偷東西不管呀!這傻小子敲你家門,見裡面沒反應,掏出工具就把門撬開了,他也不抬頭看看,我正在拐角坐著呢!”
大張忍不住了:“正常人誰天天坐在樓道里唱歌呀,小偷也沒想到……不對,今天你沒唱歌嗎?”
黑哥撇撇嘴說道:“你又不在家,我唱給誰聽呀?”
大張“騰”的一下跳了起來:“好哇!原來你是專門為了折磨我!你還有沒有點公德心?”
黑哥也激動起來:“你當我願意天天像個傻子似的蹲樓道里唱歌?還不都是被老婆逼的!”
“啥?和你老婆有啥關係?”大張迷糊了。
黑哥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搬到這之前,咱們是一個小區的,你天天早晨在樓下小廣場把破鞭子甩得震天響,我媳婦神經衰弱,被你吵得受不了。她去和你理論,你可囂張了,說自己又沒半夜甩鞭子,天王老子都管不了!要不是我媳婦死活攔著,我早就下去揍你了!”
“啊?”大張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原來想著搬到這兒就清靜了,沒想到你居然也搬來了。我老婆愁得一宿一宿睡不著覺,生怕你哪天一高興又在樓下掄鞭子玩!和你理論也沒用,她決定以毒攻毒,逼著我天天對著你家門口唱歌,就等你找上門,咱們好把前因後果全都捋捋。沒想到呀,你小子根本不出面溝通,陰招倒是層出不窮!”黑哥摸著屁股,氣憤地說道。
大張深深地給黑哥鞠了一躬:“大哥,一會兒我就拎著禮物登門去給嫂子道歉,我保證,以後一定做個有素質的人。”
“這不就結了嘛!”黑哥拍著他的肩膀說道,“中午我弄倆菜,咱哥倆兒喝點,以後還是好鄰居!”
大張雖然被黑哥拍得肩膀生疼,心裡卻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