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姑和秀雲都是村裡的刺繡高手,兩人的關係就像雙生花,分不開,卻又合不攏。鬥了幾十年,都暗自較著勁兒,誰也不服誰。
她們生活的村莊自古就有種桑養蠶的習俗,有桑就有蠶,有蠶就有絲,村莊裡幾乎是“家家女紅、戶戶針工”.小鎮集市上售賣的枕套、手帕、錢包、揹包之類的刺繡作品大都是她們村子裡出來的。
耳濡目染之下,村裡的女孩子從小就會做點繡品,也誕生出一批繡技高超的繡娘,巧姑和秀雲算是村裡繡得最好的了。她們的刺繡作品各有千秋,巧姑繡的花色澤豔麗,嬌豔欲滴,特別是那花瓣上的露珠,彷彿輕輕一吹就會滴落下來;而秀雲繡的蝴蝶姿態輕盈,活靈活現,給人一種呼之欲出之感。兩人的繡品都上過報紙、電視,還同時被譽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
她們本是一對好姐妹,時常在一起做刺繡切磋技藝。她們的爭鬥緣於年輕時的一場比賽。有一年,村裡要舉行刺繡比賽,規定在兩個月的時間裡,參加比賽的人要拿出自己最新的繡品來參賽,第一名的獎品是五斤麵粉。在那個飢餓的年代,五斤麵粉對任何一家人來說都是很大的誘惑,因此大家都鉚足了勁兒。
因為比賽太過激烈,誰是第一,一直僵持不下,最後大家決定投票選取,每個人都在自己認為最好的作品前放一枚小石子,最後誰的石子最多誰就是第一。輪到巧姑時,她將石子毫不猶豫地放在了秀雲的繡品前,可是,輪到秀雲時,她猶豫了一下,把石子放在了自己的繡品前,結果秀雲比巧姑多一票獲得第一,贏得了那五斤麵粉。
這件事巧姑一直氣不過,逢人便說:“為了五斤麵粉,連姐妹情都不要了,我都投給了她,她怎麼能自己投自己呢?”
此後,兩人就像陌生人一樣。
這幾年,為弘揚民間刺繡文化,各地都在舉行刺繡比賽。只要有比賽,巧姑和秀雲都會參加,都想證明自己比對方強。
兩人的作品各有千秋,不分伯仲,每次評審的時候,評委們總是翻來覆去地比較,有時巧姑得第一,有時秀雲得第一,甚至在無法取捨的時候,兩人並列第一。但評委們都一致認為,要是兩人的風格能融合在一起,那繡出來的作品就更完美了。
縣文化館辦了個刺繡培訓班,指導老師叫小靜,雖然她也曾拜巧姑為師,刺繡技術也得到了巧姑的真傳,但比起兩位老人的手藝來說還是差點火候。小靜一直想把兩位老人的刺繡技術融合在一起,將民間刺繡技藝發揚光大。
她多次邀請兩位老人去培訓班上課,但巧姑一聽說秀雲在,便一口回絕了,同樣秀雲聽說巧姑在,也一口回絕了。
這天,小靜把兩位老人叫到一起,對她們說:“你們都是民間刺繡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人,得為這份榮譽盡一份力,現在有個非常重要的比賽,需要你們共同參與。”
兩位老人忍不住同時問:“什麼重要比賽?”
小靜說:“就是縣裡準備將我們村的民間刺繡申報為國家級專案,成功了的話,以後還可以參加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申報。”
秀雲說:“這是好事,我們一定努力爭取。”巧姑也點頭贊同。
小靜說:“好,既然你們答應了,那你們要默契配合,發揮各自優勢,將你們最得意的作品展現出來,關鍵是要創新。”
巧姑和秀雲摒棄前嫌,天天湊在一起,在畫稿上改來改去,兩人彷彿又回到年輕時一起探討刺繡的時候了。
這天,小靜又來看望兩位老人,見曾經的老冤家成了親密無間的戰友,不禁莞爾一笑,說:“你們真像一對雙生花。”
巧姑問:“雙生花是什麼花?”
小靜說:“雙生花就是一蒂雙花,兩朵花相生相剋,它的寓意就是用一朵花的枯萎來換取另一朵花的生存。”
秀雲說:“一蒂雙花,為什麼一定要互相爭鬥,既然是雙生花,它們完全可以相互讓一點,共同生長啊!”
“對呀,我們可以用刺繡賦予兩朵花新的生命。”巧姑一拍大腿,頓悟。
兩個月後,一幅刺繡作品驚豔出世:雪白的絲綢上,一條遒勁的藤蔓,兩朵妖嬈的花共享一個花蒂互相纏繞在一起,兩隻蝴蝶繞著兩朵花翩翩起舞。
小靜驚歎於這巧奪天工的刺繡作品,她說:“這幅刺繡完全勝過你們之前的任何一幅作品。不過我說讓你們拿去參賽是假的,對不起。”
巧姑拉著秀雲的手,對小靜說:“你的良苦用心我和你秀雲奶奶怎會不明白呢?我們鬥了一輩子,早就想和好了,可就是拉不下那個臉面。”
“是啊,是啊,我和你巧姑奶奶都商量好了,我們明天就去培訓班,把這手藝傳承下去。”秀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