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樓下那家投訴咱,前天七點多時,咱的做飯聲把他們吵醒了。我就發迷,7點多日頭都升老高了,不該做飯嗎?這物業傳話也不過過腦子!”女兒氣呼呼地說。
“投訴咱?你說7點多?”母親追問著,撓起了前額,自語著,“讓我好好想想。前天?前天是週日呀,週末你們年輕人不是都貪睡到小中午嗎?”“咦,我咋把這點忘了。”女兒說。
又到週日,女兒正在吃飯,手機響了。拿起一看,啪的一聲把手機蓋在了桌上,身體也彈了起來:“真是蹬鼻子上臉,越來越過分了,這次非找他不可!”沒嚥下的飯菜隨著她的暴怒像爆炸的炮彈屑噴得桌上到處都是。
正吃飯的母親被驚得猛一哆嗦。
“又投訴咱!說是昨晚8點左右,咱屋有腳步聲影響他們睡覺了。乖乖,晚上7點天才黑,8點多外面人還亂躥哩,誰睡了?”
“先坐下。”母親在沉思,“咱是否還有沒注意到的地方?”母親有點兒含糊其辭。
“媽,你咋總愛向自己身上攬錯?咱現在一舉一動,小心得就恨沒生出倆翅膀了,他們還嫌吵,有本事住別墅去。不行,這口氣難嚥,我找他們去!”
“多大個事,值得撕破臉傷和氣嗎?”
一天,樓道清潔工對剛出門的母親說:“這麼多住戶,都沒像你家樓下那對小青年,物業明文規定業主不許把垃圾放在樓道里。我已勸告多次,效果也是二月二的煎餅,閒磨(鹹饃)!”
“有這事?”母親沉思了一下說,“以後他家的垃圾我捎帶出去吧。”
“你們是親屬或是老鄉?”
“都不是。這不費啥事,權當鍛鍊手腳。”母親說得很隨意。
第二天母親來捎帶垃圾時,見半敞開的垃圾袋旁,灑了一地的湯汁,牆裙上還凝固著汙漬。
“這天天上班,大人又不在,孩子不容易呀。”面前這場景,讓母親直咂巴嘴。轉身上樓拿來擦洗工具,蹲下,先把新灑的汙漬一點一點擦淨,抹乾;然後把抹布覆蓋在老漬上,手捂在上面等軟化後,再一點一點地擦。這活兒不大可也挺磨人。時而蹲下時而彎腰,母親忙得滿頭大汗。
女兒知道這事後,責備母親:“對這種不懂事的人,你幫他,也是瞎搭工。”
母親搖搖頭,輕聲說道:“人哪,心都是肉長的!冰棒那樣涼,你們吃時不是也一點一點地把它熱化了。”
母親一直做著分外事。逢週日,母親還像扭秧歌那樣,不停地穿梭於兩家門口。一聽到有說話聲,扭頭回家把新烙的饃和用碗扣住的熱菜,貼著笑臉送給他們。
樓下再沒垃圾等母親拎。
過端午節時,母親又多縫了兩個避蚊的大香囊,屁顛屁顛地送給他們讓掛在床頭……
女兒看見了,朝母親撇撇嘴。
有天上午,母親買菜回來,在樓角碰到一女孩手按胸口,雙肩抖動,脖子伸出或縮回,不停乾嘔,嘴巴上滴著涎水,面前是一攤難聞的嘔吐物。“喲,這是怎麼了孩子?”母親把菜一扔,慌忙蹲下一手扶女孩肩膀,一手輕輕捶背。女孩緩了口氣,撩開蓋臉的長髮,頭無力地斜靠在母親身上。
“啊,是你!”母親認出是樓下那女孩。
女孩尷尬地苦笑了一下,有氣無力地說:“老毛病又犯了。我去請假,沒想走到這就吐了。”
“哦,堅持一下,我扶你去醫院。”母親用袖口沾著女孩下巴上的涎水,用力拽起女孩。
女孩難受地抽泣起來,母親輕拍著她說:“你病成這樣,咋不快叫老公回來?”
“我還沒結婚呢,父母早去世了,和弟弟一起住。弟去了很遠的地方守邊。我從小就得了嚴重的神經衰弱,聽不得一點大的響聲。阿姨,給你們家添麻煩了!”女孩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孩子,別多想,以後有啥不方便的給我說,咱樓上樓下方便得很。走,我扶你去醫院……”
女孩哇的一聲伏在母親懷裡哭了。
點評:
小說用的是“誤會法”。前面極寫作為鄰居的女孩的令人有些厭惡的行徑,同時一直寫老人的寬容和愛護。結尾陡轉,寫出了女孩是一個守邊戰士的姐姐,而且有著老毛病,值得同情和尊重。小說同時寫了兩條線,一條正面寫老人的慈愛,一條暗線寫女孩的經歷,最終,融合在大愛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