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黑土村的王光明正在家裡忙活,突然接到村主任“許偵探”的電話:“你速來村委會一趟!”王光明才想問為什麼,許偵探就急急地把電話結束通話了。許偵探原名許大亮,因在村裡明察秋毫,人們就送他這個綽號。不過,王光明和他一直不對付。
王光明起身去村委會,許偵探正在等他。還沒等王光明問呢,許偵探就呵斥道:“你小子作了什麼孽?”這一問,把王光明嚇得一哆嗦,吞吞吐吐地說:“沒,沒有啊。”邊說,王光明邊撓頭。
許偵探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王光明身邊:“你老孃是不是腿腳不好?”
“是。”
“你老孃是不是住在村西的老房子裡?”
王光明點點頭。
“你是不是每天按時給你老孃送飯?”
“怎麼了?”王光明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老孃身體不好三年了,自己裡裡外外照應著。一提這,王光明底氣足了。
許偵探冷笑一聲:“你今天給老孃送的飯是不是涼的?”
王光明一愣,連忙說:“不涼。”
“啪”,許偵探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再狡辯!”
其實,王光明早晨剛要給老孃送飯時,家裡的蘆花雞突然鑽出了門,等王光明追回來,飯菜的確有些涼了。但王光明覺著老孃家裡有鍋灶,還可以再熱,就端著冷飯去了老孃家。可一路上什麼人都沒有碰到,許偵探怎麼知道的?
王光明接著說:“涼了我可以熱呀。”
“混賬!”許偵探用拳頭擂了下桌子,“你根本就沒有熱,你老孃吃的飯是涼的!”
初冬的天氣,王光明卻淌汗了:“噢……哦……”許偵探又不是神仙,怎麼猜得這麼準!
許偵探笑笑:“告訴你我怎麼知道的吧?”
王光明瞪大眼睛,使勁點頭。
“我雖然沒遇見你,但咱村每條街都裝了攝像頭,我看得清楚著呢!每天你按時送飯,都用不鏽鋼飯盒,但以往你都是拿塊毛巾包著,今天你卻沒有包,這說明飯盒一點也不燙。你從你家走到你老孃家,曲裡拐彎有二百多米,少說也得兩三分鐘,到家不就更涼了嗎?到家之後,你前後不到五分鐘就端著飯盒出了門,你說你熱菜,時間來得及嗎?”
王光明鬢角的汗唰唰地往下流:“今天我本打算熱飯菜呢,可到了老孃家,她非要馬上吃,我覺著老孃的腸胃不錯,就沒有熱。誰知道還是沒頂住,有些鬧肚子。藥都買好了,我馬上就給老孃送去。”
許偵探長舒一口氣:“這還差不多。告訴你,只要我當村主任,你就別想不孝順。”
王光明從村委會出來,嘴裡直唸叨:“看攝像頭算什麼本事!”
時間一天天地過,沒多久就下起了雪。北風一吹,滴水成冰。
王光明這天剛起來,許偵探的電話又打了進來:“你個逆子,趕緊給我滾到村委會來!”許偵探這話說得有些過分了,王光明有意要去和他說道說道。
王光明到了村委會,推門進屋,許偵探坐在一邊卻不理他。王光明“咳”了一聲,彎腰就要坐在椅子上。許偵探大喝一聲:“不能坐!”然後,許偵探上前推了王光明一把:“不孝子孫,你還圖享受,站著吧你!”
王光明苦笑一聲:“你這是唱的哪一齣?”許偵探又搡了王光明一把,把他推得一個趔趄:“哪一齣?棒打不孝子孫!”說著,從門後邊摸起一根頂門棍。
王光明知道許偵探這是嚇唬自己,就故意說:“你就是殺我也得讓我做個明白鬼呀!”
許偵探瞪了王光明一眼:“好,我今天就讓你知道我‘許偵探的名頭不是白來的。”
王光明像是想起什麼:“難道你又從監控上看見我徒手端飯盒了?”
“我諒你也不敢給老孃吃涼的了。”
“那我哪裡有錯?”
許偵探伸手指著王光明:“你給我如實招來,是不是沒在你老孃屋子裡生爐子?”
王光明歪著頭:“我生沒生爐子,你怎麼會知道?不要血口噴人。我生了!”
“好。”許偵探氣得牙根哆嗦,“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看!”說著,他拉著王光明出了門。
不過,來到院子裡之後,許偵探指著村委辦公室一旁的樓梯說:“跟我來。”
王光明不知道許偵探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就跟著上了樓。
到了二樓,許偵探繼續對王光明說:“再上。”說著就帶著光明上了三樓。
村委會是村裡的最高建築,這時,兩個人站在村委會的三樓上。寒風一吹,都凍得直縮脖子。
許偵探扶著樓欄杆,讓王光明往前看。王光明看了一眼說:“都是房子,有啥好看的。”
“你看你老孃的那棟房子。”
“看到了,怎麼了?”
“你看房頂上的雪。”
“看到了,怎麼了?”
“你再看其他人家房頂上的雪。”
“看到了,怎麼了?”
“怎麼了!”許偵探提高嗓門,“其他人家房頂上的雪都化個差不多了,你娘房頂上的雪一點都沒化。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你孃的房子冷,你要是生了爐子,能這麼冷嗎?”
王光明佩服許偵探的火眼金睛,嘴裡卻仍然狡辯道:“我就是給娘生了爐子。”
許偵探氣壞了:“我今天要是發現你沒生爐子,打斷你的腿。”
“好。”王光明不知哪來的自信。
許偵探氣得說不出話來,拉著王光明就下了樓。然後,出了村委會,幾乎是小跑著來到王光明的老孃家。
王光明開啟院門,許偵探急匆匆地進了家。開啟屋門,直奔爐口。只見爐膛裡一點火星都沒有,旁邊的炭盆裡乾乾淨淨,沒有半塊媒。
許偵探指著王光明的鼻子,咬著牙說:“看我今天怎麼教訓你!”說著就揚起了胳膊。“慢!”王光明看著許偵探說,“我說的是我娘屋子裡生了爐子,我可沒說這個屋子裡生了爐子!”
這時,許偵探才想起來看王光明的老孃,裡屋外屋找了遍,也沒找到。
王光明幸災樂禍地說:“實話給你說吧,下雪之前,我就把老孃接到我家去了。現在,我家的爐子生得正旺呢!”
許偵探一聽,立馬有些不好意思:“這事鬧的。我只看到你沒生爐子,沒想到你把老孃接走了。剛才還推了你幾下,真不應該。”許偵探倒是敢做敢當。
王光明一點都沒生氣:“您的脾氣我知道,您這麼做全是為了我們村,這幾年我沒少受你的教育。您雖然態度粗暴點,但說得都對,我能接受。這樣吧,雪已經鋪下來了,中午您就到我家喝兩杯,順便再聽聽我孃的反饋,看看我是不是說的和做的一樣。”
兩個人互相瞅著,不僅都沒覺著天氣冷,反而心裡還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