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撒腿往訥謨爾河岸邊跑的時候,徐武也從派出所躥了出來,心急火燎地去發動車。我正好跑到車跟前,便喊了一聲:“是不是去岸邊的?”沒等徐武言語,我已躥上他的車。他不去岸邊能去哪?鄉里就屁大點個地方,放個屁,一陣風颳過,全鄉人民都盡人可知的,何況派出所。早有人往派出所打過電話了。
車躥出去時,徐武說了一句:“有啥看的!”徐武是鄉派出所民警,也是我同學,他很看不慣我愛湊熱鬧的勁兒。
我坐在後座上,把前面的靠背抱緊了,嘿笑一聲,不搭他的話。訥謨爾河離鄉里不到一公里,眨眼間就到了,不等徐武熄火,我已跳下車奔向了岸邊。岸邊圍著一大堆人呢,人頭攢動的,瞧著就讓人心急火燎的。
不用問,熱鬧都一目瞭然。李二賴對岸邊的警示牌視而不見,跑到河中間的淺水灘捕魚了。訥謨爾河上游有閘門,已告知這幾天會隨時放水洩洪,讓下游的人注意安全。李二賴既置若罔聞又心存僥倖,卻沒想到時運不濟,上游突然開閘放水,把他困在了河中間。如果他不從河裡出來,時間一長難免會被越來越大的河水沖走淹死的。李二賴不想死,拼命呼救,很快,岸邊就聚了一堆人,但沒人下河去救他,水流越來越急,沒游到他身邊也許就被水沖走了。便有人給鄉派出所打電話,有困難找警察嘛!打完電話便都怡然自得地看著河中間的李二賴呼天喊地。這個李二賴,平日裡有些無賴的,並不得人心。可遭人煩是遭人煩,但還不到眼睜睜看著他死於非命的地步。
徐武過來,身上揹著一捆繩子,把繩子扔在地上,一頭系在自己腰上說:“扯住了啊!”我和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趕緊抓住了繩子的另一頭。
費了好大的勁兒,有驚無險,我們把徐武和李二賴從河裡拽上了岸。
一上岸,渾身精溼的李二賴喘息未定便一把抱住了徐武的大腿:“你別走,你打我了,得給我個說法吧。”
我們便全怔住了。這劇情,也忒突兀忒狗血了吧!李二賴被徐武救上來,怎麼著也得說句感恩戴德的話吧,沒想到開口出乎所有人意料。
徐武竟然不否認,一笑說:“你拽著漁網不撒手,我不打你?你那漁網掛底了,拽不上來的。”
李二賴混不講理:“你賠我漁網,要不我告你打我。”
嘖嘖,還有這麼死不要臉的人。我和幾個小夥子立刻向李二賴逼了過去。李二賴把徐武的腿抱得更緊了,望著我們驚驚顫顫地說:“你們要幹什麼?警察可在這呢!”
徐武立刻衝我們幾個喊道:“別胡鬧!”
我嘿嘿一笑,一個箭步跨到徐武跟前,一把抱住了徐武,抱死了說:“你咋知道我們胡沒胡鬧 ,你又看不到的……”一個小夥子迅速把一件衣服蒙在了徐武的頭上。
幾個小夥子上前把李二賴拽了起來,扯著四肢往河裡悠盪。李二賴沒命地嚎叫著:“救命啊!救命啊!”他越喊,幾個小夥子悠盪得越厲害,似乎等悠盪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把他甩進去。
“沒人打我的,沒人打我的……”李二賴的喊叫聲撕心裂肺。
“你不說徐警察打你了嗎。”幾個小夥子嘻嘻地說。
“沒有啊,沒有啊。我瞎掰的,就想讓他給我買漁網的。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李二賴嚎叫著。
幾個小夥子使勁兒一悠,李二賴刷地落在了徐武的腳下,齜牙咧嘴地哼唧著。我鬆開徐武,徐武扯下頭上的衣服,看著腳下的李二賴說:“去所裡吧,你想要多少錢我給你。”
李二賴趕緊擺手:“你沒打我,我胡說的,謝謝你救了我。”
徐武笑笑說:“那我就走了啊。你也快回去吧,身上都溼透了。”
我跳上徐武的車,徐武發動車往回走。我說:“李二賴這種人你就不該救。”
徐武一笑:“救他是我的職責,一條人命呢。”
我呸了一口:“屁!農夫與蛇。多虧我來看熱鬧了吧,要不然他黏上你不撒手看你咋辦。”
徐武嘴角微翹,看了我一眼說:“你挺厲害,能把我抱死了。全縣警察大比武我得過第二,你要是警察,不是第一也是第二,我得讓給你。”
我一怔,瞪著他說:“你怎麼不把我撂倒?”
徐武一樂,悠地說了一句:“警察也需要群眾幫助嘛!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要相信群眾。”
我恨恨地說了一句:“我光是群眾嗎,我還是你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