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金磚”

[ 現代故事 ]

許彥是一名鄉鎮中學老師,有一年帶的八年級有四十五名學生,其中三分之二是留守少年。作為班主任的他,既要教書又要育人,時刻不敢懈怠。

許彥嚴格規範學生的品德教育,可有一天,班上竟出現了盜竊事件——班長把四百五十元班費放在桌肚子裡,午飯後不見了。

這不是小數目,班長哭著向他彙報,收來的班費,外班學生是不知道的,所以許彥認為是被本班某位同學“順走”,或“誤拿”的。

錢必須追回來。許彥不想讓學校知道此事,擴大事態,決定自行解決。他想了一節課,也沒想出辦法來。課間,保潔大姐來打掃衛生,看著她手中的黑色垃圾袋,許彥豁然開朗,朝她要了一卷。

放學後,許彥將全班同學留下來,說,人人都會有邪念,慫恿我們做些不太光明磊落的事兒,這沒關係。重要的是,得把它儘快驅趕走,絕不能任其在腦海裡安營紮寨,生根發芽,害我們一輩子。

接著,許彥又說道:“現在,我給你們每人發個黑色垃圾袋。操場旁邊有很多磚頭,明天第一節課前,請你們在垃圾袋裡放塊磚頭,然後繫緊袋口,交到講臺上來。誤拿了班費的同學,請將錢一併放進去。”

放磚塊,是讓每個袋裡都有重物,放回錢的同學,便不用擔心被發現。

第二天,四十五個裝有磚頭的黑垃圾袋交了上來,黑壓壓的一大堆。許彥讓班幹部把它們拎到辦公室桌子旁邊,放學後來拆。放學後,班幹部們開始一袋袋地拆看,“沒有”、“這袋也沒有……”大家紛紛彙報。最終,眼前的黑袋都開啟了,均沒有班費。

就在大家失望不已時,許彥一指辦公桌底下,那裡還有一個沒拆開的黑袋,於是讓班長將它拿了出來,大家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許老師,”班長興奮地叫道,“在這裡!”瞬間,所有的人都興奮不已,“一張,兩張……”“沒錯,一共四十五張!”大家長長地鬆了口氣。

許彥要求大家為還錢的同學鼓掌,並對外保守秘密,維護班級聲譽。

七年後的一天,校門衛讓已是副教務長的許彥去拿包裹,說是個小夥子送來的,放下後便走了。

許彥將包裹取回辦公室,開啟一看,是塊磚頭!同事笑道,快擦掉外面的塗層,定是哪位有錢的家長,給你送了塊“金磚”。許彥苦笑,然後發現磚下還有封信,突然間,他隱約猜到了些什麼。果然,信封裡有四百五十元錢,還有一張信紙,上面寫道:“許老師,請原諒我沒勇氣當面見您,謝謝您當年為我墊上的錢。當時我爸生病,家裡特別困難,我一時犯糊塗,偷了班費。今年,我大學畢業上班了,拿到第一筆工資,就來還您錢。七年前,您給我佈置了一項作業,但我交上去的,不及格,今天來補交。”讀完信,許彥笑著大聲對同事說:“沒錯,是金磚,不,它比金磚更值錢!”

當年,許彥擔心班費回不來,於是提前將第四十六個裝有磚頭的黑垃圾袋藏在辦公桌下面,並用報紙蓋住,用腳踩住,那裡面有他自己悄悄放進去的四百五十元。如果班費交回來了,他就不踢開報紙。他不想讓班長因找不回錢而自責,猜忌懷恨同學,更想用這種方式讓拿錢的同學心生悔悟。結果,它還真派上了用場,而且未被人發現是“多出來”的。

一直以來,許彥都不知道自己此舉是對是錯,自己的善意會不會成為一種包庇,助長拿錢同學繼續去犯錯的氣焰,讓其在歪道上越走越遠?這些顧慮,像塊無形的巨石一直壓著許彥,直至這個包裹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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