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們兒

[ 現代故事 ]

六年前,夏雪和邱雨是農業大學的同學,畢業後各自回到家鄉,在相臨的縣城農村創業。

邱雨橫下心來要幹出點名堂,可折騰了三年,一事無成。其間邱雨跟夏雪通了一次電話,夏雪告訴邱雨,他一直在小打小鬧的搞點棚鮮花種植,從一個棚發展到十幾個,現在手下有30多個工人。夏雪還說:“老同學,咱們是要好的哥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自從那次聯絡上以後,夏雪便經常打電話來關心邱雨,邱雨嘴上硬撐著說“還行,還行”,心裡卻更加較上了勁。可較勁歸較勁,邱雨仍然是流年不利。好不容易東挪西借湊錢辦了個養雞場,卻因為瘟疫小雞死光了,錢沒賺著,還鬧了個債臺高築。

湊巧這時,夏雪打來電話:“邱雨,我開車去承德,路過你們縣城,有時間的話就過來見個面唄,我請你吃火鍋。”邱雨一狠心:“我最不願意吃火鍋。你等著啊,我今天剛好回縣裡,請你吃海鮮。”

邱雨立刻跟人借點錢來到縣裡最大的海鮮餐廳,打電話讓夏雪馬上過來。他見夏雪開一輛半新不舊的長城越野車,穿著一身迷彩服就來了,頓時心裡平衡多了,原來他不過是個窮酸小老闆而已。邱雨說:“老同學見面,千載難逢,我總要盡地主之誼。”

兩人坐下,點了菜。沒一會兒服務員就端上澳洲鮑魚,芝士焗龍蝦和幾匹螃蟹,只見夏雪拿起一個螃蟹,連繩也不解張嘴就咬,把邱雨嚇了一跳。邱雨暗想:你如今還是個土包子呀,笑著說:“螃蟹怎能這樣吃呀!要這樣吃。”他做了個示範,“奧,還真有竅門啊。”夏雪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幾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氣氛很快就融洽起來。把自己倒黴的事向夏雨一股腦地吐了出來。夏雪瞪他一眼:“那你怎麼不早說呢,我好歹比你幸運點,誰讓咱們是哥們呢,創業需要資金你就說話。”

話說得倒是好聽,這年頭誰有錢願意隨便往外借?轉念一想,試試他。邱雨說他最近作了市場調研,發現全國生豬存欄在持續下降,要是馬上辦個養豬場肯定發大財,可惜自己沒有資金。

夏雪哈哈一笑說:“誰說你是個倒黴蛋,我看你是個福人,有貴人相助。”

“貴人在哪裡?”邱雨一臉茫然。

“你遠了看,近處找啊!我這次去承德收貨款剛到手一筆錢先借給你吧。”夏雪不由分說拉著邱雨到附近銀行取出錢。邱雨要打欠條,夏雪一把攔住他:“我要是怕你還不起,就不借給你了。”

邱雨呆呆地望著夏雪遠去的車子,心潮翻滾。

有了資金,邱雨這回是時來運轉,不但賺回了投資,而且還上了所有欠債。他擴大了豬場,企業蒸蒸日上,人們也喊他“邱總”了。

有一天,邱雨聽同學說夏雪的企業要擴大規模,正四處借錢。邱雨想:什麼人呢,開口閉口稱哥們,你當年怎麼做的,也沒拿我當哥們啊!他立刻讓人往夏雪的銀行賬戶上打了一筆款,數額比當年借他的多好幾倍。然後,他就上門興師問罪。

來到夏雪的公司,他大吃一驚,好大的門面,怎麼可能只有幾十個人?夏雪出門辦事去了。公司的秘書給他沏茶倒水,他問:“你們公司多大規模?”“300多人,經營50個大棚,栽培鮮花,直銷北京,還有一個塑品加工廠……”

邱雨恍然大悟,這個夏雪,他是早就知道我日子不好過,看出了我好面子,當初開破車,穿迷彩服,還說自己小打小鬧,那是在搞緩衝呢,是為了讓我有臺階下,這傢伙不愧為哥們。當年他要是真端大老闆的架子,我還不轉身就走,那哪有我的今天?邱雨想起什麼,又問了一句:“你們這裡,興吃螃蟹嗎?”“老闆年年都帶我們吃。”他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正聊著,夏雪進門了,邱雨搶上一步,一把握住夏雪的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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