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錶,凌晨12點,夜空像浸泡在黑色的墨水裡,漆黑一片,街上很靜,沒有風聲,也沒有蟲鳴,心裡卻莫名感到一絲髮慌。哪怕是夏季,深夜還有些微涼,我站在路邊站臺,搓了搓胳膊,藉著路燈暗淡的光,伸手攔計程車。
運氣還算不錯,沒等多久,一輛計程車就停在了面前,開啟車窗,一陣酒味撲面而來,司機問我去哪,我報出了地址,然後習慣性拉後座的門,卻打不開,看向司機,司機示意我坐前座。我遲疑了一下上了車。
四川的計程車可以打組合計程車,也就是隻要方向一致,路上可以多“撿”幾個人。我這輛車後座也有一個人。車內有些幽暗,看不清楚司機的臉,更看不清後座那個男人的樣子。我把單肩包取下放在腿上,手裡拿著手機劃來劃去。
“嘿,小姑娘,你這會是回家,還是出去玩啊?”後座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下班回家。”我禮貌性地應了一句。
那人好像喝了點酒,雖然隔了一個座位,整個車廂還是充斥著一股酒精的味道。“我這會要去KTV玩,你喜歡唱歌吧,小姑娘好像都喜歡唱K,我也喜歡。”說著還哼唱了幾句,他的聲音有些低啞,有點沙寶亮唱歌的感覺。
我眼睛一亮,“嗯,蠻喜歡的,平時也和朋友去玩。”然後斜著身子往後面望了望,還別說,那人長得還挺帥,高挺的鼻樑,白色鑲鑽的耳釘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也亮得比燈光還耀眼,淺藍細格的襯衣,手腕處鬆鬆挽起,我的內心有一些盪漾。
“對啊,和朋友一起才好玩呢,晚上唱K很有氣氛,音凰你知道吧,好像離你要到的地方不遠,要不要一起去?你的車費我一起給了。”我心裡有些猶豫,大晚上的又是萍水相逢,跟個陌生人跑算什麼事!
“咳咳……”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司機一陣咳嗽,我看向他,發現他開車的時候,總有意無意地往我臉上瞟。我心裡十分不舒服,乾脆轉過頭盯著他,他看著我,又眼皮朝下,我遮了遮穿著超短褲的大腿,心裡很是鄙夷,只想快點到達目的地。
“小妹,一起去吧,你喜歡哪個歌星啊?我會唱的歌還挺多的,咱倆可以一起唱,難得有緣分遇見,車費我來付。對了,我姓秦,名俊,你可以叫我俊哥或阿俊。”那個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我有些動搖,身邊喜歡唱歌的朋友不多,每次去唱K一點都不盡興,要不然就答應他吧,一起下車也有個照應,萬一我走在最後,這大晚上的,出什麼事情,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喜歡沙寶亮,你唱歌蠻好聽的,哪用你給車費,我自己付就行。你們有多少人啊?我們也才剛剛認識,這麼貿然前去,別打擾了別人的雅興哦。”
那人聽我說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換了個姿勢又說:“老話說得好,出門靠朋友,不去結交,哪來的朋友啊?”我笑了笑表示贊同,正要回話,車身晃了晃,“怎麼回事,小心點。”我有些生氣,這司機怎麼老出么蛾子。“去吧,前面就要到了。司機,多少錢?”我也把包挎在身上,準備跟那個人一起下車,轉頭去松安全帶,突然看見司機師傅另一隻手在手剎邊瘋狂地搖擺。我頓了頓,猛然清醒過來,臉上卻覺得火辣辣地疼。“不好意思,天太晚,我不去了,麻煩司機師傅前面停車,我家到了。”
下車前,我再次看向他,他則一臉坦然,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我開啟手機電筒,往還有50米的家走去。
直到現在我依然感激,這樣的一個陌生人毫不吝嗇給予的善意。
點評:
小說寫了一個不知姓名的司機,他並沒有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但卻在關鍵的時候,救了一個小姑娘。小說寫得比較曲折:他並沒有公開地站出來反對和大聲喝斥,而是用暗示的方法給予提醒。這樣寫,很高明:一是顯示現在社會的複雜,二是司機豐富的個性,他既要警示女孩,又不能給自己帶來麻煩。由此,看出小說的曲折和一定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