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布萊恩和丈夫有個五歲的兒子叫麥克,年初,麥克交了個新朋友皮特。皮特也是個五歲的小男孩,在父母雙亡後搬來和姑婆同住,就在瑪麗家附近。
麥克非常喜歡皮特,和他形影不離。兩人就快要上幼兒園了,他們都很期待,麥克還請媽媽承諾:開學那天,一定要帶他們一起去幼兒園。雖然瑪麗很同情皮特,但說實話她不喜歡這孩子。皮特和麥克一起玩,時常會發生各種各樣的小事故,總是麥克受傷。皮特還會把麥克的玩具拆得七零八落,瑪麗氣惱地把這事告訴丈夫,丈夫卻帶著欣賞的口吻說:“這小傢伙是個工程師,他想看東西是怎麼組成的,放心吧,過了這個階段,他會試圖把東西重新組合起來。”皮特在瑪麗家時,還時不時衝到瑪麗面前,打斷她正在做的事,大聲提醒她家裡的這個要修了、那個該換了,讓瑪麗心煩。
那天,瑪麗正在讀書,麥克和皮特在後院玩耍。瑪麗正沉浸在書中,突然發現皮特站在她身邊說:“布萊恩夫人,有根大樹枝枯死了,您該讓人來把它砍掉,它可能會掉下來傷到我們。”
瑪麗望向那棵綠蔭濃密的大榆樹,確實,有根粗大的樹枝光禿禿的,看樣子已經枯死了。但皮特的話讓她暗暗惱火,一個五歲的孩子,竟然給她發指令?況且這也不是什麼特別緊急的事兒。瑪麗頓了頓,對皮特說:“等我覺得有必要的時候,就會叫人來。”
沒想到第三天就出事了,就在瑪麗打電話叫人來砍掉枯枝的當兒!她回頭時,看到麥克摔到臺階上,枯枝落在他身邊,皮特站在枯枝的斷杈上,緊緊地抱著樹幹。這幅畫面在瑪麗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是她的錯,也是皮特的錯,他明知那根樹枝不安全,還跟著麥克過去。
麥克在醫院裡昏迷了好幾天,他只睜開過一次眼睛,氣息微弱地說:“皮特和我有個秘密。皮特……”這是麥克生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三個月來,瑪麗總是哭著從夢裡醒來,夢裡,麥克一次又一次從枯枝上摔下來。這天夜裡,丈夫勸慰她說:“瑪麗,那是一起意外事故,你不要折磨自己了,而且皮特也只是個小孩子,麥克那麼喜歡他……”
瑪麗痛苦地說:“皮特提醒過我那根枯枝,要是我聽了他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但是,要是皮特不跟著麥克,也到那根枯枝上去,麥克今天或許還活著。”這些話她已經說過很多次。丈夫擔憂地看著她,瑪麗勉強笑著說:“別擔心,我會振作起來的。只是,今天本該是麥克上幼兒園的日子……”
早晨,丈夫去上班後,瑪麗拖著步子走到幼兒園附近,小孩子們都穿戴整齊,拉著媽媽的手,嘁嘁喳喳地說笑著。看到這場景,她忽然一陣心痛,幾乎要癱倒在地。
有一個小孩落在所有人後面,現在才獨自走過來,是皮特。葬禮那天,瑪麗他們從墓園回來時,皮特正等在她家門口,他說:“布萊恩夫人,麥克……”當時瑪麗失去了控制,她聲音嘶啞地喊:“離我遠點!不要讓我再看見你!”葬禮過後,瑪麗沒有再見過皮特。
皮特瘦了很多,他雙目低垂,心事重重的樣子。瑪麗對自己低語:“我恨這個孩子。”但是,瑪麗感覺好像有股力量拉著她,讓她走過去。她想起自己對麥克的承諾:開學這天,一定要帶他和皮特一起去幼兒園。
不管怎樣,她得信守承諾。瑪麗站在皮特面前,雙唇發乾地說:“嗨,皮特,我陪你一起去學校。”
皮特點點頭,說:“我知道,麥克說您答應過的。”提到麥克的名字,他的聲音抖了抖。
瑪麗低頭看到皮特空空的雙手,問:“你什麼都沒帶嗎?校園卡上說你們該自備一些零食的。”
皮特無奈地說:“我提醒過姑婆了,但她總是忘事。”接著他焦慮地說:“我不會餓的。但您覺得我該帶上一片葉子嗎?去年上幼兒園的孩子告訴麥克和我,要是帶上一片葉子,在‘展示和介紹課上,我們就有話可說了。麥克掉下去時,他正想摘一片最大的葉子。”
原來麥克是想伸手去摘葉子……瑪麗痛苦地閉上眼睛,接著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皮特問道:“那麥克幹嗎去爬那根枯死的樹枝?它又沒有葉子。”
皮特迷惑地抬起頭:“他不是從那根枯枝上掉下去的,他是在枯枝上面的另外一根樹枝上。麥克掉下去時我很害怕,我跳到枯枝上,想抓住他,可枯枝斷了。”
瑪麗大吃一驚,她跪在地上,雙手按著皮特的肩膀,說:“皮特,這很重要,你肯定麥克不是從枯枝上掉下去的?”
皮特更加迷惑不解了,說:“我跟您說了呀,他想摘一片最大的葉子。”
瑪麗摟住皮特,啜泣著說:“謝謝,謝謝。”她終於可以釋懷了,她沒有害死麥克,皮特也沒有,那是一起事故,不是任何人的過錯。
皮特往回縮了縮,說:“麥克和我有個秘密,我最好向您坦白……”
麥克只剩最後一口氣時,也是想告訴她這個秘密,瑪麗的心又懸了起來,但她點點頭表示願意聽皮特說。
皮特看起來有點驕傲,又有點擔憂地說:“麥克說,除了爸爸和媽媽,我是他最最要好的朋友。要是您不再生我的氣了,我能不能仍然是他最最要好的朋友?”
望著皮特亮閃閃的眼睛,瑪麗微笑著對他說:“你當然還是麥克最最要好的朋友,要是願意的話,你也是布萊恩先生和我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