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衚衕口開了家“張記酒館”,老闆張文東年近五十,廚藝沒得說,人又善談,一時間生意火爆,回頭客、老主顧頗多。
張文東有個老朋友叫李雨,住家離張記酒館不遠,時常過來和張文東聊天。李雨看了張文東的經營後,很不解張文東如何賺錢,於是詢問其盈利秘訣。起初他是不肯說的,後來架不住再三詢問,終於開口洩了密:“我這飯店盈利有兩個秘訣。一是菜品精緻,菜價賣貴點也有客人,可保持一定的利潤。另一個卻是盈利的大頭,就是我這裡賣散裝的白酒,42度的純糧高粱燒,半斤二十元。”
李雨聽到此仍是不解,繼續問道:“酒價不高啊,這怎麼就能賺錢了呢?”
張文東呵呵一笑,道:“我這店和別人家不一樣。我這散酒不是用酒罈裝的,而是我跟酒廠定製,拿塑膠袋塑封的,每袋半斤。誰要喝酒,最少得要一袋,而且開了封不管能否喝完,也都是按一袋收錢,這叫薄利多銷。”
李雨連連點頭,對張文東的精明心思很佩服。一天晚上天熱睡不著,李雨又過來張文東的店裡聊天。一進門就見店裡沒了客人,只見張文東對著櫃檯咬牙切齒。他順著張文東的目光看去,原來櫃檯上擺著一個青瓷酒壺,壺身渾圓,還有個塞子,看上去古香古色。
李雨很是奇怪,笑著問道:“文東,你怎麼對著個酒壺憋氣啊?”
張文東嘆了口氣,請李雨坐下,擺了兩碟冷盤,拿了一袋酒倒了兩杯,兩人對坐吃喝起來。張文東氣哼哼地說道:“還不是因為老劉!”原來張記酒館最近多了個忠實的客人叫劉自珍,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是因為劉自珍的舉動讓張文東非常頭疼。
劉自珍五十出頭,是某局的一個幹部,閒時不愛搓麻將,不愛耍太極,卻最好杯中之物。隔三岔五的傍晚,店裡還沒上客,劉自珍就來張記酒館,點上一碟花生米、肉皮凍一類的冷盤,再要上一袋散酒,正好裝滿他帶來的這個酒壺。然後從傍晚一直喝到深夜,小酒館客人走光,即將關門前才心滿意足,冷盤每次都會被吃光,恨不得碟子都舔乾淨,可是一壺酒總是會剩下半壺。
每次劉自珍都是帶著微醉的滿足,過來結完賬,然後把剩下的半壺酒放在櫃檯上,大大咧咧地說道:“文東啊,你劉哥剩了半壺酒,給存櫃上吧,過兩天再來喝。可要給我看好了,莫要被貓狗踹倒,灑了酒。”
張文東滿心不願意,因為他怕別的客人看到櫃子上有了酒壺,會紛紛效仿,那他的促銷大法就失效了。於是臉上裝出替劉自珍著想的表情,笑著說道:“老劉啊,我店裡忙啊,怕不注意把你酒壺打破。不如您把酒壺帶回去,哪天不願意來我店裡,就讓您老伴給炒兩菜,不就喝了嗎?多美的事。”
劉自珍一聽就變了臉色,怒氣衝衝地說道:“你以為我不願意回家喝啊?是我不敢啊。我老伴不讓我喝酒,見一次吵一次。好了好了,趕緊放好。”
張文東還想說話,劉自珍已經晃晃悠悠地出了店門。張文東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又怕被別的客人發現酒壺,所以只得小心地藏了起來。李雨聽了張文東的講述,笑著安慰道:“不就是個酒壺嗎?藏起來就是啦。”
就這樣過去了個把月,劉自珍每過幾天,就過來吃小菜喝酒,然後讓張文東櫃檯裡存上半壺剩酒,搞得張文東不厭其煩,每次都得把酒壺藏在別的客人看不到的角落裡。好在劉自珍每次來喝酒,都是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別人也不知道他存酒這事。
(二)
一天傍晚,劉自珍又是第一個來,要張文東向空酒壺裡倒了一袋酒,拿酒杯剛從酒壺裡倒出一杯酒,衚衕裡的老主顧就都到齊了,李雨也過來幫張文東。劉自珍跟大家寒暄了幾句,有意無意說今晚有事,吃完還得去忙。張文東聽了一耳朵,心裡不禁有些擔心
劉自珍這次吃喝果然快了,幾筷子就吃完冷盤,幾口喝完半壺酒,搖了搖酒壺,剩下的酒液嘩嘩作響,於是端著酒壺湊到櫃檯前,當著眾客人的面,示意張文東把酒壺存起來。張文東眼看別的客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也是急中生智,一邊擠眼扭嘴,示意劉自珍看別人的表情,一邊說道:“老劉啊,喝了半壺了啊,這是要我給打滿帶回去,你忘了我酒都是半斤一袋的?下次吧!你照例帶著酒壺回去吧。今天我忙,飯錢下次一起結吧!”
劉自珍卻是反應平靜,根本沒理會張文東的示意,搖搖頭說道:“不了,照例存起來吧,明天再來喝。”然後對著客人們宣傳起來:“現在社會提倡杜絕浪費,張老闆主動提供存酒服務,我們也該響應啊。”
老鄰居們一聽都連連點頭,紛紛開頭迎合,有的說:“我酒量大,一袋不夠兩袋多,每次都剩下酒,但好面子就丟了,太浪費了。既然張老闆願意免費存酒,明天我也帶個酒壺來。”
也有的說:“我酒量小,一壺酒喝不下,能存當然好了啊,我這就出去買酒壺。”
面對老鄰居的態度,張文東一時不知所措,只覺得後悔,還是李雨出來打圓場道:“張老闆櫃子小,放不下幾個酒壺,得等他做好準備,怎麼也得買個大酒櫃後再開始實行吧。至於老劉的酒,就先存著吧。”
客人們也就不說話了,等沒了客人,張文東望著櫃裡劉自珍的酒壺很是生氣,決心找劉自珍的老伴——在高中任教的李老師告上一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