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盯著這一個廢棄的居民樓已經三天了。這樣僅有一個單元的居民樓,在日本是很常見的。這幢樓以前有不少住戶。隨著房齡越來越長,外牆斑駁,搬出去的人也就越來越多。漸漸的,整幢樓都空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居民樓的一樓裡面,擺放了一溜齊牆的儲物櫃。
現代社群的通訊極其發達,人們在即時聊天工具上談好了需要,就把要交易的物品提前放在這個儲物櫃裡。
接著,等拿到了貨款之後,再把櫃號和開鎖密碼透過聊天工具發給對方,一筆交易就徹底完成了。
比如,“提神醒腦丸”,櫃號2301,開啟密碼333。客戶付了錢之後,就能拿到他想要的毒品;還有那些沒有註冊過的應召女郎,也能在儲物櫃裡放一個酒店的房間號。客戶付了錢,去到那個酒店,一筆交易就做成了。
這些,幾乎每一天都確確實實地發生著,就發生在二丁目警署警員們的眼皮子底下,卻從來沒有人關注過。連同警署的代理署長森下先生,也從沒在每週例會上提起過。
直到池田考進了警署。
年輕的池田這天乘著沒有其他同事在場,把他在廢舊居民樓那裡的發現告訴了森下先生。
森下怔了怔,然後苦笑道:“我就說嘛,我們對這一帶盯得這麼緊,毒品交易還是那麼猖狂。不錯,年輕人就是警惕性高。不過,我們的人手不足,大張旗鼓地去查,也查不到什麼。”
池田主動請纓:“我這段時間手頭沒有什麼事,不如我去盯吧。”
森下遲疑了一下,嘉許地拍了拍池田的肩膀,說:“那好,那就辛苦你了。不過要記得,不能打草驚蛇。一有發現,就立即彙報給我。”
池田得到了上司的首肯,心花怒放。
雖然他盯了三天了,並沒有任何收穫,可他並不著急。池田相信,有人比他更急。那些毒販子,他們的貨可是就藏在儲物櫃裡。
只要有人來提貨,池田就能追蹤到他,進而能查到這個人背後的毒販子。有了他們之間的交易記錄了,有了現場的物證,完美的證據鏈也就形成了,還怕毒販子到時候不認罪嗎?
只要自己能成功,還怕自己不能升職嗎?池田想著,他對未來不禁神往起來。中午,池田依然吃的是自己帶來的飯糰。
飯有些涼了,池田咳嗽了幾聲,他正要喝水,忽然有個聲音在他身邊響了起來:“叔叔,這裡是青岡二丁目區嗎?”
池田吃了一驚,他趕緊放下自己手中的水杯,回頭一看,眼前站著一箇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她個頭不高,大大的眼睛正盯著池田看著。
“對。”池田點了點頭。自己藏身的位置還是很隱蔽的,沒想到就這樣被人發現了。池田好不尷尬。
“那,叔叔,你知道前面的這幢樓裡,三樓有個住戶叫雅子嗎?”女孩又問道。
池田警覺起來。他所處的位置,距離他盯的那幢樓只有區區30米,綠化帶正好掩藏住了他的身形,秋後的日頭並不熱辣,池田感覺倒也不錯。而且他不怕被人發現,因為到對面樓裡的人,他們更怕被人發現。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來向自己問問題。
池田目光變得冷冽起來了:“你不是這裡的人,為什麼要打聽這裡的住戶?”
女孩沒想到池田的口氣突然變得這麼兇,她怯怯地退了一步,這才答道:“我阿姨給我媽媽寫的郵件裡,就說她住在這裡。我媽去世了,臨終前,讓我到這裡來找她。我從東京那邊來,在這裡轉了兩天了,除了您,就再也沒有看到過別人。”
池田哦了一聲,他暗叫一聲慚愧。他拿那些要進樓的傢伙當獵物,沒想到他先成了小女孩的獵物了。
“郵件呢?”池田答道。他沒說自己是個警察,也沒問小女孩的名字。職業的敏感,讓他想的第一件事,是驗證小女孩所說的話。
女孩拿出一部手機,翻了翻,然後遞給了池田。
池田把手機拿在手裡認真地看著。女孩說的不錯,郵件的截圖顯示,寫信人的名字叫大島雅子,落款地址的確是眼前的這幢樓。
“裡面沒有住戶了。”池田嘆了口氣,把手機還給了女孩。
“那,那您知道,我的阿姨搬到哪裡去了嗎?”女孩看上去異常失望。
池田搖了搖頭。
“謝謝您。”女孩向池田深深地鞠了一個躬,轉身離去。
“等等,你留個電話,我幫你找人問一問。”池田心有不忍。雖然他肩負任務,可是幫助他人,本身就是警員的職責所在。
“謝謝!”女孩驚喜交加,連忙把自己的電話告訴了池田。
女孩走後,池田又在這裡堅持到了入夜時分,確定不會有什麼發現了,便騎上摩托,匆匆離去。
池田並沒有像前幾天一樣,直接回家,而是返回了警署。
這讓池田撿了一條命。在他回家必經的路口,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車,車裡的人正焦急地向路口張望著,跟著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槍,隨手拿起了一張照片,對著看了很久,悻悻地說道:“居然沒回來?算了,明天再來。”
池田去了警署,開啟了人員檔案,在搜尋欄裡輸入了大島雅子的名字。一頁一頁的文件出現了。池田看著看著,嘴巴張成了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