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是個攝影師,在他的工作室裡,有隻大號的玻璃罐,裡面堆放著許多客片。這天,工作室來了位顧客,名叫彭昊,找老韓拍證件照。
不一會兒,照片拍好了。老韓把記憶體卡插上電腦,讓彭昊挑一張滿意的照片。此時,彭昊正出神地看著玻璃罐裡的照片,聽到老韓喊他,就快步走了過去。彭昊挑好了照片,對老韓說照片不急著用,慢印就可以,等他出差回來取。老韓開始給下一位顧客拍照,彭昊又走到玻璃罐前,連著問了許多,老韓不能分神,支應了幾聲,便不再理睬他,也不知道他是何時離開工作室的。
到了晚上,老韓忙完一天的工作,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經過玻璃罐時,隱約覺得少了什麼。湊近一看,果然放在最上面的張子萱的照片不見了。老韓慌忙把照片全部倒了出來,找了幾遍,還是沒能找到,究竟是誰拿走了?
老韓靜下心來,把今天的顧客前前後後想了一遍,覺得彭昊的嫌疑最大。只有彭昊一個人問過張子萱的照片,由於工作室沒有安裝監控,老韓也不敢確定。
要說少了張照片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對老韓而言,玻璃罐裡那些照片既是裝飾,更是顧客對他的信任。不少顧客怕隱私洩露不願留下照片,尤其是張子萱。張子萱長相漂亮,特別喜歡拍照,往聚光燈下隨便那麼一站,拍出來的照片就快趕上樣片了。不過,張子萱非常謹慎,取照片時會盯著老韓刪除底片。老韓好不容易求得一張,一直把它擺放在最上面,當然,這是經過張子萱同意的。
老韓想起來,張子萱已有好長時間沒來工作室了,就按之前留的號碼撥打過去,可電話一直沒人接。
第二天,老韓再次撥打張子萱的電話,結果還是沒人接。丟照片這事不說清楚,老韓總覺得心裡有塊石頭壓著,一看張子萱的住址離得不遠,便決定親自登門道歉。
不一會兒,張子萱家到了。開門後,老韓大吃一驚,張子萱垂下的頭髮下半邊臉有明顯的疤痕。
“怎麼會這樣?”老韓揪心地問道。張子萱認出是老韓,想關門,可來不及了,老韓一隻腳已經跨了進來。老韓猛然看到散落一地的紙片,著急地追問道:“子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在剪什麼?”
張子萱一聽,忍不住掩面痛哭。老韓不停地勸慰她,等她平復後,這才把毀容的經過告訴老韓。張子萱學燒菜時,不小心被熱油潑到臉上,造成半邊臉重度燙傷。慌亂之間,由於油溫過高而起火,好在有人及時幫她把火撲滅,要不然後果真不敢想象。治療後,看到鏡子裡臉上的疤痕,張子萱始終難以接受,成天把自己關在家裡,親戚朋友打電話,她一概不接,後來乾脆把手機設定成靜音。就在剛才,她把之前拍的照片全部剪碎了。
老韓驚訝地問她,“你把照片全部剪了?”張子萱點了點頭,老韓“啊”了一聲,差點一個跟頭栽倒在地。張子萱一愣,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老韓重重地嘆了口氣,把丟照片的事說了一遍。說完,他留意了一下張子萱的神色,發現她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免惋惜道:“如果那張照片還在,你可以當作一份念想,可惜照片被人拿走了。”
張子萱淡淡地說:“不就是一張照片,丟了就丟了。”
老韓並非小題大做,他跟張子萱說起了一件事。老韓在創業之初,因為沒有生意險些關店。幾個女影迷看在眼裡,挑出最美的照片送給他,把它們貼在牆上,就是這些照片讓顧客們看到老韓不凡的水平。後來,老韓的生意漸漸好轉,他就對自願留下的客片非常珍視。
張子萱聽後,忽然變得傷感起來,抽泣著說:“我算是徹底完了,還要那照片幹什麼?”
老韓自責地說:“都是我不好,把你照片弄丟了,現在化妝技術精湛,我請人給你化一下妝,再免費給你拍一套照片。子萱,你還年輕,要有生活下去的勇氣。”
張子萱苦笑了一下,不置可否。老韓回到工作室後,立即打電話聯絡優秀的化妝師,又添置了幾幅亮麗的背景,他想幫張子萱掃除心中的陰霾,找回那個喜歡拍照的陽光美麗的女孩,也算是彌補自己的過失。
一切準備就緒,老韓再次來到張子萱家,請她去工作室拍照。張子萱說什麼也不去,她心灰意冷地對老韓說,她現在最害怕拍照了,一拍照就會想起自己被毀的臉。見勸說不動張子萱,老韓只好悻悻離開。幾天後,彭昊不期而至,只見他左臉上貼著一塊紗布,周圍還有明顯擦傷的痕跡。老韓把早已沖印好的照片交給他,問他臉上是怎麼回事?彭昊說不小心撞的,說著話時,從口袋掏出張子萱的照片。老韓見了怒道:“果然是你拿走了照片?”
彭昊笑了笑,說:“我看她長得挺漂亮,像住在同一幢樓的鄰居,就向你借用一下。”
老韓氣呼呼地說:“你什麼時候問我借過照片?要是工作室有監控,確定是你拿走照片,我肯定會把你扭送到派出所。”
老韓說話咄咄逼人,彭昊卻理直氣壯地說:“我跟你說過的呀,當時你正忙著給顧客拍照,就聽你一個勁地說好。”
老韓哭笑不得,那是給顧客定形時說的話,彭昊還真以為同意借他照片了。聽彭昊說,他因為張子萱長得漂亮才拿走照片,恐怕是遇上愛慕的人才會這麼做。想到這裡,老韓不再計較,現在照片還回來了,就揮揮手打發彭昊離開。
一下班,老韓帶上照片去找張子萱,進門後發現彭昊也在,正跟張子萱說著話。老韓若有所悟,說:“哦,我知道了,原來你們已經……”張子萱白了他一眼,嗆道:“韓師傅,你瞎說些什麼!”
彭昊紅著臉說,他是一名社群安全員,正在幫張子萱做心理,在心理疏導時可以當作一樣道具,就向老韓借來一用。這次出差回來,彭昊直奔張子萱家裡,還沒等他拿出照片,就聽張子萱說,她把家裡的照片全剪碎了。張子萱不惜剪掉全部照片,就指望不了那張照片能帶來多大作用,彭昊便沒有提及照片的事
老韓聽後很欣慰,彭昊拿走照片,也是為了幫助張子萱。這次來,他發現張子萱變得開朗多了,就疑惑地問她近況。
張子萱看向彭昊,不住地自責起來:“都是我不好,害怕出門,就讓彭昊幫我去超市買東西,結果他的電動車撞上橋欄,險些一頭掉落河裡。要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心裡肯定內疚死,因為自己的自卑,白白搭上別人一條命。”
彭昊摸了摸臉上的傷,笑著說:“不礙事,我這一撞也值得,徹底把你撞醒了。”
老韓聽明白了,彭昊臉上的傷原來是這麼回事。就在剛才兩人說話的時候,他抓拍了幾張張子萱的照片。照片裡的張子萱或說或笑,神態自然,臉上看不出一點陰鬱。
這會兒,老韓掏出那張失而復得的照片,和抓拍的照片一起拿給張子萱。張子萱看了看老韓,一下明白過來,指著剛拍的照片,笑著說:“韓師傅,麻煩你挑一張照片沖印出來,把它放在玻璃罐的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