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晉冀魯豫邊區太行山區有個武西縣,故事就發生在一九四三年的武西縣螞蟻辿村。
農曆八月二十這一天,天氣晴朗極了,藍天上偶爾飄過幾朵白雲,午後雖已過去很久,但熱氣仍沒有完全散去。莊稼地裡的農作物已經熟透了,大紅高粱在陽光下紅得炫目,還有那金燦燦的玉米、沉甸甸的穀子,一看就知道,快到收割的時候了。
村頭的老棗樹上棗子紅稠稠的掛了一樹,在村邊上,有一群人在地裡刨土豆,在這些黝黑健壯裹著白色毛巾的人裡邊,不時可以看到白皙文弱戴著黑框眼鏡的人,他們中有穿土布衣裳的,還有穿著已經洗得發白的軍裝。
天漸漸黑下來,葡萄架下,幾個年輕的婦女圍在火爐旁,她們有的揉麵,有的包餡。雖然中秋剛過,但村裡人還要再打幾爐月餅,為的是給縣政府和獨立營的戰士們存著當乾糧。
爐火燒得很旺,一大鍋南瓜米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泡。地裡幹農活的像是聞到了香味,紛紛扛著鋤頭朝那棵老棗樹下走去。
婦女們見大夥兒從地裡回來,於是把甜香四溢的月餅和南瓜米湯端了過來。原來,在田裡幫助村民收割莊稼的是武西縣政府、獨立營和武工隊的戰士們。
吃過晚飯,村裡婦救會的大姑娘和小媳婦一起,藉著月光給戰士們做軍鞋,一直忙活到大半夜。突然,民兵張補才的大黃狗狂吠起來。負責放哨的張補才一個激靈,趕緊起身爬到大槐樹上。這一看,著實把張補才嚇出了一身冷汗。只見離村不足三里的地方隱隱約約有人朝這邊過來,張補才凝眸細看,是一大隊鬼子和偽軍,正朝村裡來了。
張補才想到村裡縣政府機關的人員和武工隊的戰士們可能還在睡夢中,他慌忙從樹上跳下來,連鞋也顧不上穿,趕忙向村裡掛著一口大鐘的“小昌疙瘩”跑去。敵人已經緊隨其後跟上來,張補才來不及跑到大鐘旁,看到迎面跑來的嶽金文,便囑咐他趕快敲鐘,自己往縣政府的駐地跑去。
聽到急促響亮的鐘聲,村裡的人被驚醒了,知道發生了情況,村幹部趕緊集合民兵,掩護政府機關的同志們向東撤離,村民往村西撤離。武工隊的郭硯林帶領戰士們搶佔村頭的制高點,準備迎擊敵人。
剛剛進村的鬼子被突然響起的鐘聲鬧蒙了,待清醒過來,蜂擁著朝響鐘的地方跑來。嶽金文見鬼子離自己越來越近,想躲藏已經來不及了。
窮兇極惡的鬼子獰笑著,朝著嶽金文一刀捅去。嶽金文忍著劇痛,手中緊緊攥著鐘的麻繩,用盡全身氣力敲響了最後一聲鍾。
此時,村民張彩芬家裡的兩個女人慌作一團。彩芬的爹孃去了鄰村舅舅家,彩芬怕黑,就拉上婦聯會的一個女戰士和她做伴兒。才睡下不久,就被突如其來的鐘聲驚醒了,緊接著,就聽到鬼子咆哮的聲音從牆外傳來。
彩芬看著那位小戰士強作鎮定,心疼極了。她慌忙對那個小戰士說:“別怕別怕,姐姐把你藏到菜窖裡。記住,在裡面千萬不要出聲,等鬼子走了後再出來。”
“姐姐你怎麼辦?”
“放心,姐從小就在這裡長大,隨便藏一個地方小鬼子就找不到。”說著話,張彩芬把小戰士拉到地窖邊上,讓她跳下去藏起來,然後在蓋子上撒了厚厚的一層麥糠,隨後轉身朝門外跑去。
在彩芬家門外不遠處,兩個偽軍正在探頭探腦地搜尋,看到從院子裡飛奔出來的張彩芬,忙朝她跑的方向追去。幾聲槍響過後,彩芬倒了下去。偽軍和漢奸帶著鬼子一路追趕,鄉親們紛紛大喊,“快保護縣政府的同志們向西跑。”喊叫聲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原本正往東追襲的鬼子,聽到喊聲紛紛往西追去。
在鄉親們的掩護下,縣政府的同志們帶著重要資料和物資成功轉移到了村東頭的隱蔽地帶。混亂中,往西跑的村民在敵人的流彈中受了傷。
抗日教員程振彭和村裡的幹部民兵一起組織鄉親們往安全地帶撤離。這時,他突然看到一個鬼子把槍對準了一個半大孩子。說時遲那時快,在槍響的一瞬間,程振彭一個飛身擋在了孩子身後。孩子得救了,而程振彭卻獻出了年輕的生命。
武工隊郭硯林和戰友們剛把縣政府的同志們護送到安全地帶,顧不上喘口氣又忙著掩護老百姓撤離。郭硯林看到老百姓缺少戰場經驗,在慌忙中只是一味地亂跑,紛紛被敵人當作了活靶子。他心急如焚,顧不得暴露自己,向老百姓高喊道:“鄉親們,快趴下,趴下敵人就打不著了!”
敵人發現了郭硯林,斷定他是八路軍,便把槍口紛紛對準了郭硯林,一陣槍響過後,郭硯林倒下了。
黃昏時分,“掃蕩”的日偽軍撤走了,留下一片狼藉,家家戶戶的口糧、布匹、家禽、家畜都被洗劫一空。
犧牲的戰士、遇難的百姓,被抬到村頭那棵大棗樹下,村民們互相攙扶著紛紛來到這裡。縣政府和獨立營、武工隊的同志們早已守在那裡,他們發誓,一定要把鬼子趕出中國。
天邊的晚霞殷紅如血,那夜,蒼涼悲愴的嗩吶聲,和著大家的悲泣,迴盪在每一個螞蟻辿村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