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到了,小女兒好好的老師在微信群發了一條通知:“市裡辦幼兒繪畫比賽,每個孩子畫一幅畫,拍照發班級群,家長協助完成。”
這“協助”二字意味深遠,它可以是“打下手”,也可以是“指導”或“參與”,甚至“代勞”……孩子媽媽出差,“協助”的差事責無旁貸,落到我頭上。
我給好好找出紙和彩筆,和顏悅色地說:“寶貝兒,想畫啥畫啥。”我心裡想:我不是懶惰,我在鍛鍊好好的自理能力和動手能力呢!
好好今年五歲,從沒學過繪畫。她大筆一揮,從頭到尾只用了一種顏色:粉色,她的最愛。不到五分鐘,一幅大作誕生了。
我端詳著好好的作品,問:“寶貝,你畫的是啥啊?”
好好小嘴一抿,奶聲奶氣地說:“小兔子拔蘿蔔。”
我點點頭,大聲地讚美道:“好,很好!”對孩子就要不吝讚美,可我心裡嘀咕:我壓根沒看出是小兔子拔蘿蔔,以為是龜兔賽跑。小兔子勉強能認出來,就是耳朵短了一點,尾巴長了一點兒。蘿蔔真有點難認,像一隻修長的烏龜。
我急急忙忙地給畫作拍照,把圖發到了班級群。很好!第一個交卷,我美滋滋地等待老師的讚美,可泥牛入海,群裡一個小時沒反應。這時,我接到了老同學馬良的電話,對方劈頭就說:“來我家喝點?”
難得老婆不在家,機不可失。我一口答應馬良的邀約:“好,馬上來。”接著,我對大女兒說:“好好就交給你了,爸爸出去辦點事!你們晚上想吃啥?給你們帶。”
大女兒說:“漢堡!”小女兒好好說:“炸雞翅。”
“在家乖乖的,等爸爸晚上回家給你們帶好吃的,寶貝兒,再見!”
我趕到馬良那兒,兩人喝到微醺,一看錶,喲,都快五點了,趕緊散場。我把漢堡和雞翅帶回家,女兒們吃得可開心了,她們的媽媽平時不讓她們吃這些“垃圾食品”.
接著我開啟班級群,惦記著好好的老師有沒有表揚她。好傢伙!班級群裡好多未讀訊息,可我沒看到老師對好好的讚美,全是其他家長秀的作品。有的主題宏大,有的構圖精美,有的主題既宏大構圖又精美。再看好好畫的,這一對比,簡直就像鍾無豔碰到了賽貂蟬。
我心知肚明,這哪兒是孩子自己畫的?都是家長“協助”的結果。酒勁上頭,我忍不住發了句:“畫得都棒極了!要是哪個寶寶獲獎了,評委老師讓孩子上臺,當場畫一幅一模一樣的,咋辦?”
回頭看看兩個女兒,好好一邊吮吸著手指,一邊對我說:“爸爸,我留了半個雞翅給你,你吃吧,可好吃了。”
我頓時醒過神來,後悔了。不能因為我的衝動,給孩子在班級裡造成不好的影響。我想撤回訊息,晚了,超過了兩分鐘!
不久,有家長回覆:“好好的畫也很棒,龜兔賽跑很形象!”
一個開了頭,後面的回覆蜂擁而至,有人說:“沒辦法,孩子這麼小,只能家長幫忙完成,不過是孩子自己的創意,他畫草圖,我就加工了一下。”還有人說:“我家畫是自己畫的,字是我寫的。”
我的心裡正亂亂的,孩子媽打來電話興師問罪:“你讓孩子自己畫也就算了,畫好畫賴無所謂,可你在班級群裡說什麼酸話?”
我趕忙道歉:“老婆對不住,我下午喝了點酒,酒後失言,我下次一定注意!”
老婆沒答話,“啪”地掛了。
我決定,得正兒八經“協助”一下女兒。我立刻給馬良打電話,他自幼愛畫畫,後來考上美術學院,人家可是專業的!剛才喝酒時,我怎麼沒想到請他幫我這個忙呢?
我說:“馬良,耽誤你幾分鐘。咱閨女要參加一個繪畫比賽,你給捉個刀?”
馬良沒磨嘰:“你剛才怎麼不說?這種畫,簡單,不過價錢咱們得提前說好,一幅一千。”
我怒道:“你還跟我提錢?”
馬良笑了:“逗你玩兒!下次請我喝酒就好。”
要說這老同學就是靠譜,第二天中午,他就把作品發了過來。題目是《防疫小衛士》,不愧是專業的,立意好,畫得更好,一個小女孩戴著口罩和拳擊手套,揮舞著拳頭打病毒,小女孩形神兼具,那病毒就像是從顯微鏡裡摳出來的。署名是“中二班好好”,幾個字用的是藝術體,好像幾隻蝴蝶翩翩起舞。
我馬上拍照,發到班級群,說:“上一幅我們沒認真畫,不算,以這張為準。”
一個月後,老師通知我:“《防疫小衛士》在市裡拔得頭籌,要送到省裡繼續比賽。”
以我對馬良畫技的瞭解,獲得名次沒問題,我靜待佳音。
又過了半個月,老師打來電話,問:“好好爸爸,上次那幅畫,是不是原創啊?”
我毫不猶豫地說:“肯定啊!”
老師支支吾吾地說:“可是……可是另一個市報送的畫,有一幅一模一樣的,題目都一字不差。”
我呆住了,立刻去質問馬良。馬良說:“哥,這是免費幫你畫的,你還想要‘孤本’?我替人捉刀是流水線作業,誰能想到會撞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