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下有一家店,名字十分普通,叫“老於家抻面館”。
老闆姓於,不言而喻。
這家店經營的東西再簡單不過,主食即抻面,用牛骨湯——門口是一個大灶,灶上有鍋,不大,十刃,常年不熄火,煮的就是牛骨。副食是涼拌菜,有十幾樣之多,三元一盤,可分可合,挑揀隨便。
老闆人稱於老大,不知是說排行,還是說他的個子。這於老大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寬寬的一張臉,虎背熊腰。
於老大練的是通背拳。
通背拳大開大合,剛柔相濟,攻守兼備,往往一招置敵於死地。
據說,於老大年輕的時候傷過人,並因此入獄。據說,於老大曾擊倒過一面牆,惹得主家找上門來索賠。這樣的話說多了,事情傳大了,相信的人越來越少了。
也難怪,平日裡看老於一副窩窩囊囊的樣子,除了身材高大,哪裡像一個練過武術的人?
夏日閒暇時,周圍的鄰居在樹下乘涼,看見老於過來,馬上叫上一片:“老於,走一趟!走一趟!”
於老大笑著搖搖頭。
也有永安城的練家子,知道民間藏了一個通背拳高手,紛紛趕來討教,希望可以領略一二。可是,個個乘興而來,敗興而歸。也有不肯白來的,趁於老大不注意,從後面猛地一搭他的肩膀,那於老大的身子竟然一歪,險些跌倒似的。
“對不起!對不起!”
搭手的人一疊聲地道歉。
於老大依然笑笑,一副懵懂的樣子。
更有甚者,永安橋一帶的混混,看於老大人善好欺,便來店裡吃白食。
往往是這樣的情形——
三兩個混混,進到店裡來,大言不慚地把每一樣小菜叫上一盤,先白酒,後啤酒,吃飽喝足,抹抹嘴巴走人。服務員自然不讓,攔在門口要結賬。混混們翻了臉,嘴上不乾淨,門口的啤酒箱子也砸了。
於老大聽見響動,從後廚出來,一邊擦汗,一邊詢問事情的經過。
混混們梗著脖子,眼睛不斷地翻動。
“幾位身上沒帶錢?”
“沒帶。”
“那好,下次給。”
混混們一臉的得意,彷彿佔了天大的便宜。
服務員是於老大的兒媳婦,看看混混們的背影,再看一眼公公,恨似的一跺腳,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落下來。
“爸,咱也太窩囊了吧?”兒媳婦說。
“平安是福,平安是福。”
於老大擺擺手,兀自忙他的去了。
這就是練通背拳的於老大!
秋天說到就到了,四鄉的農民開始往城裡運冬儲菜。永安橋是入城的必經之地,早晚自然多了一分熱鬧。
這天傍晚,正是學校放學的時候。
突然,一匹驚馬拉著一輛空車從遠處疾馳而來。
行人驚叫著四處躲避,只有一群孩子釘在馬路中間!
眼看一場沖天的禍事就要發生,所有目擊者的心都快從嗓子眼兒跳出來。
就在這時,“老於家抻面館”裡衝出來一個人,看個子正是於老大。
只見他跨步上前,迎著驚馬直奔過去,緊接著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唳,於老大的拳頭停在半空,而那匹驚馬已經七竅出血,轟然倒地。於老大一拳打死一匹馬!
那趕車的農民從噩夢中醒來,第一句話竟是:“我的馬死了,我的馬死了。”
於老大看了他一眼,說:“我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