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來運今年五十四歲,妻子叫李杏,兩人同村長大。他們有兩個兒子,大旺已娶妻生女;二旺去年春節也辦了喜事。看著兒子都成家立業,老張夫妻倆喜上眉梢,做夢都笑出聲來。
眼見村裡其他人家老子與兒子分家單過,於是,老張也打算與兩個兒子分家。
大旺夫妻跑長途販運,常不著家;二旺在塑膠大棚裡種菜,小兩口忙得不可開交。
私下裡,兩個兒媳也想分家單過,認為自己賺的錢都被大家庭吃了,小家庭沒有落下什麼,屋裡買個小物件還要申請。左鄰右舍,哪家不是分開單過小光景的?兩個男子漢天天被嘟囔得吃不消,於是商議說:“分就分吧。”
老張與兩個兒子想到一塊兒了。老張兩口子計劃把家產分成兩大一小三份兒。兩大份兒給兒子,小份兒給自己。老張住的房子,是父輩留下的兩間房。兒子大旺住著一處三間的房子,那是他們結婚時村委會批的宅基地蓋的。如今,村委會不再批宅基地。二旺住的是一處五間的大院子,是老張三十年前置辦的。“幸好房子夠住,一家一處。”老張很得意。
請來老憨和老嬸,老張的分家儀式正式開始。老張手拿一個玻璃罐頭瓶,裡面放進兩個分別寫好兩處房產的紙團。老憨說明無論是誰,拿到哪一個就住哪一處,不得反悔。大旺二旺高聲說:“那是當然。”老張高舉雙手,在空中搖一搖,平放到桌上。老憨手拿一枚一元硬幣,問大旺要哪一面兒,大旺好心,凡事要讓著弟弟,就說要背面,二旺就只能要了正面。老憨手起幣落,眾人看了說,“正面”。老嬸不禁失聲說:“還是老二家有福氣。”大兒媳菊花的臉立時就黃了,她擔心大院落歸了老二家。老憨說:“那就是老二家的先摸鬮了。”菊花雖然心裡不高興,但嘴上卻說:“那是,那是,先讓弟妹拿,我們不急。”
老二媳婦李雲推了老公後背一下,催他去摸鬮。二旺不想讓爹孃鬧心,就讓媳婦上前,可李雲無論如何也不去,他只好自己伸手去摸了。李雲看著老公開啟鬮子,紅臉一下子變成了藍臉兒。原來,二旺摸到的是現在大哥家住的房子。“這,這是……”李雲感到天要塌了,跑到村外大棚裡哭去了。
沒想到,屋裡氣氛突變。老嬸瞪了老張一眼,說:“難道你們事先沒講清楚?”老張趕緊回答:“說清楚了,說清楚了。”老憨說:“誰信呢,還說清楚了。你自己瞧著辦吧。”說完,他拉了一把老嬸,走了。
一時間,張家人站在原地,沒了主意。二旺說:“沒事,爹,娘,咱繼續分!”大旺說:“要不,二旺,這處大院子給你們,我們還住我們的院子,住習慣了。”二旺說:“哥,那哪兒能行哩!按鬮辦!”老張老伴兒李杏看一眼老張說:“接著分吧。”
其他物品好分,不長時間就說清楚了。
再說李雲,正蹲在大棚裡哭呢,有人拍自己肩膀,一看是老孃。李雲娘五十歲整,穿戴得很齊整。平日裡隔三岔五到女兒大棚摘點兒菜回去吃。聽姑娘說了分家的事,惱怒道:“這也太不公平了!這麼分家不算數,必須重新分!”
二旺來大棚找媳婦,見岳母在,知道事情變複雜了,不敢吭聲,便擺弄起菜秧子來。
岳母說:“我說二旺,你別裝聾作啞,這家不重新分,咱就沒完!”一句話,算是定了調。
老張見親家母上門,好酒好菜接待。親家母邊吃邊畫分家的紅線。老張一時間沒了主張。唉,自己本來感覺這樣分最公平,結果還是落個亂套的結局。
本來平和的日子,被分家的事兒一攪和,這心裡就添了堵。
老張老伴兒李杏從此吃不下睡不著,漸漸地面黃肌瘦,四肢乏力。老張慌忙陪她去了縣醫院,大夫檢查後,建議去省城醫院看看。在省城醫院,檢查費和醫藥費就花去了兩千多元錢。老張的手頭就更拮据了。
婆婆一住院就是十來天,讓兩個兒媳著了慌,她們分別來醫院看望了婆婆。老張說你們該忙什麼忙什麼,醫院裡不用惦記。兒子兒媳們買了吃喝,病床前的飯桌上都堆滿了。
菊花認為,就是因為分家的事情不順利,婆婆才得了病。丈夫跑運輸賺的錢,得往公公的銀行卡上匯,得給老人治病。五歲的女兒珍珍還得天天自己帶著,要是婆婆在家多好。
李雲到底上過初中,思想上終於理性佔了上風,她想,就那麼兩處房子,自己不佔小的就得大嫂佔,反正得有一方吃點兒虧。逼著公婆重新分家,大哥大嫂就得吃虧。
可是,兩個女人誰也不先說出心裡話。
這天夜裡,菊花對丈夫大旺說:“咱們就別搬家了,這房子也住慣了,搬過去,也會讓村裡人笑話。”見老婆這麼說,大旺趕緊接過話茬:“就是,換了地方,我還睡不著覺呢。將來咱賺了錢,就到城裡買房住!”菊花裝作惱怒的樣子,說:“敢情你就沒打算要那個大房子!你口是心非呀!”大旺討好地說:“哪裡,哪裡,你想咱們搬到大院裡,還得花好多錢買這買那的,瞎花錢哩。”
李雲這天從省城回來,鑽進大棚,禁不住對二旺發起了感慨:“城裡真不方便,太容易轉向。”正巧她媽過來,問了親家母的病情,擔憂地說:“這可什麼時候到頭啊,你們賺的錢成了醫療費!”沉默了一會兒,李雲媽又說:“還是得趕快分家!”李雲說大嫂大哥不會同意佔小房子的。李雲媽又沒了主張。
這時,只見大旺和菊花先後到來,菊花說了自己不佔大房的意思。李雲媽聽後竟呆住了。本來嘛,如果重新摸鬮,說不定還是自己女兒抓著小房子呢。若再鬧起來,這臉往哪兒擱呀。便說,太謝謝菊花了,這可叫我說什麼好喲。
老張夫婦回家了。一家人圍在一起,大旺就提起繼續分家的話來。老張一聽,腦袋“嗡”的一下,險些犯了頭疼病;老伴兒聽了,險些又要癱倒在床上。大旺二旺趕緊將二老扶住。菊花一五一十地講了自己的方案,並說這是經過四個人一致商定的。老張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怔了會兒說真沒想到是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