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西街韓二有一項絕技,不借助外物不用手指,上下嘴唇一撮猛地一吹便可打出一個尖利的唿哨,那聲音猶如舊時茶爐房的水哨,數百米以外都能聽到,令人稱絕。
上個世紀90年代末期,韓二剛剛下崗,在三西街盤下一小百貨店當起老闆,閒來無事便坐在店門口,看車水馬龍人頭攢動。那時,韓二剛剛三十出頭。
一日,來了兩個顧客,一男一女,均操外地口音。男子拉著韓二攀談,問這問那就是不買貨;女子卻一點點往收銀臺那靠近,形跡可疑。韓二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些天他在當地晚報上看到一則訊息,近日有外地盜竊團伙流竄至本市作案,通常二至三人為一組,專門對個體商戶下手,作案手法是男子與店主說話吸引其注意力,女子伺機作案盜竊財物。想到這兒,韓二便多了個心眼兒,雖然在和男子說著話,卻不時用眼睛餘光瞟著女子。那女子也是高手,在轉身背對著韓二的一剎那,一隻手迅速將收銀臺抽屜拉開,抓起一沓鈔票便要往挎包裡塞。
但是,韓二已然看到她肩膀一抖,知道她有小動作,情急之下,上下嘴唇一撮,一聲尖利的唿哨破空而出,嚇得那女子“媽呀”一聲,手一鬆鈔票散落一地。男子也被嚇了一跳,見事情敗露,上前一把抱住韓二,朝那女子大喊:“快跑!”韓二則死死鉗制住男子,任對方揮拳猛擊頭部也不鬆手,二人一直扭打到店門口。韓二高聲呼喊:“抓小偷啊!”旁邊店裡的夥計們聽到後一擁而上,將男子摁倒在地。
後來,派出所民警告訴韓二,那男子正是流竄至本市作案的盜竊團伙成員之一,當天就把他移交給刑警隊,順藤摸瓜又將團伙其他五名成員抓獲。可以說,韓二立了一大功,政府要對韓二進行表彰。韓二說:“表彰就算了,你幫我問問,他們為啥選擇我下手?”民警反饋回來的資訊是,盜賊踩了幾天點,發現韓二經常坐在店門口看來來往往的美女,見他又矮又胖,估計也沒啥力氣,才下的手。氣得韓二罵了聲娘,然後說:“我哪是在看美女?哪有那麼多美女可看?”旁人就笑了,說你還是看了,不看哪知道沒有。
報社和電視臺來採訪,記者還特意問韓二那唿哨是怎麼練成的。韓二也沒瞞他們,說是在部隊練出來的。記者們一聽更好奇了,原來你當過兵啊,要不也沒膽量抓壞人。有記者又問他當的是什麼兵?韓二卻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在記者的死纏爛打下,才說了實話,自己當的是後勤兵,在部隊養豬。每天給豬餵食時,便打唿哨招呼它們,結果時間一長,這唿哨絕技就練成了。
又有記者問:“看電視劇,餵豬不都是喊‘撈撈撈嗎?你打唿哨,不會嚇著它們吧?”
韓二笑了:“條件反射而已,你無論發出啥聲音只要一直持續下去豬就習慣了!”說著,韓二“吱”的一聲打個唿哨,嚇得記者直躲。韓二又笑了:“你還不太習慣。”
不久,電視臺還專門為韓二做了一期節目,結果,這下韓二更有名了,常有年輕人來店裡找韓二學習打唿哨。韓二也毫不保留,均告訴其動作要領,但無人能打得像韓二那般響亮。人們問為何,韓二則說:“那是童子功,全靠丹田氣,不是一年兩年能練成的。”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當年的韓二已成韓二叔。小百貨店不溫不火,韓二仍經常坐在店前看車水馬龍人頭攢動,但是,卻不怎麼打唿哨了。
一日,一五十多歲的男子來到店裡,見到韓二直勾勾地端詳,瞅得韓二直發毛。韓二說:“你要幹嗎?”
那男子笑呵呵地說:“不認識我了?二十年前,我就是栽在你手裡的。”
啥?嚇得韓二一激靈,再細瞅,可不是咋的,站在面前的正是自己當年摁住的那個賊!韓二便警覺地問:“你想幹什麼?”
那人嘿嘿一笑:“你別緊張,我不是來尋仇的。我要是尋仇,早就來了。”原來,那夥賊被抓後,分別被判了五到十年不等的徒刑。這男子早就放出來了,回到家鄉後改邪歸正,也有了正經營生。但這二十年來,他就是有一點兒不明白,那個矮胖子是怎麼把唿哨打得那麼響的。
“我在監獄服刑時問過所有的犯人,不用手指就能打唿哨根本沒人會,這些年我沒事時就練也沒練成。這次出差正好路過,順便來看看你,當年你那一聲唿哨啊,一下子就把我嚇堆萎了!可我怎麼就學不會呢?”男子盯著韓二認真地說。
韓二聽後鬆了一口氣,隨後笑了:“這個也許是天分吧,一般人恐怕學不會。”
“真的?”
“真的。”
“好吧。我這麼老遠來了,也不容易,你能再為我打一個嗎?”那男子誠懇地說。
可以!韓二上下嘴唇一撮猛地一吹,一聲尖利的唿哨破空而出。餘音尚未落盡,旁邊店鋪的夥計就進來好幾個,問韓二怎麼了?因為韓二平時跟他們說過,沒有什麼緊急情況自己是不會亂打唿哨的。韓二忙說沒事,人們才散去。
男人滿意地點點頭,朝韓二伸出大拇指。然後轉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