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川中行署專員李澤明得知,重慶共產黨要派特派員與川中地下黨聯絡,商議裡應外合,配合解放軍進攻川中的大計,大為震驚,立馬派出地區軍統特務頭子兼警察局局長毛仁虎帶領大批人馬殺往地下黨遂(遂寧)南(南充)中心工委書記所在地河沙鎮,並聯合河沙鎮鎮長、國民黨“民治協進會”會長王子度,在各路口設檢查站,在鎮街上挨家挨戶搜查,企圖一舉拿下特派員,並順藤摸瓜捉住地下黨中心工委書記。頓時,河沙鎮烏雲滾滾,風聲鶴唳。人們擔心,特派員和工委書記將會大難臨頭。
毛仁虎想,自己在明處,地下黨在暗處,要想一舉拿下特派員,並捉住地下黨中心工委書記並不容易,所以,他進行了嚴密部署,但還是怕百密一疏,特別是他聽說張鵬翮的十五代孫張敬堯恰好要在特派員到來那天在一品鮮酒店舉辦婚禮,更是不安。他便把王子度找來商量:“王鎮長,現在是非常時期,張敬堯卻要大辦婚禮,各路口攔下的外來人都說是來參加他婚禮的,嚴重干擾我們大事,你去勸勸他吧,改日再辦。”
王子度回答道:“張敬堯祖上是雍正皇帝,張氏家族勢力大,影響大,我面子太小,勸不動,不如將計就計,讓他辦婚禮,外來陌生人都集中在他婚禮上,只要我們派人把酒店圍住,盯住那些陌生人,這更有利於我們抓特派員,你說是不是?”
毛仁虎覺得王子度說得有理,一邊嚴令各路口嚴加盤查,一邊佈置人員圍住婚禮現場,凡有陌生人的桌席都派便衣陪坐盯住。毛仁虎感到萬無一失,便和王子度坐鎮婚禮,現場指揮。
婚禮按時開始了,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抬新娘的花轎到了,在場的人們沸騰起來,有的站起來看,有的湧上前去看,都想一睹新娘的芳容。毛仁虎想著抓共產黨特派員的任務,本無心看新娘,可他偶然看見從花轎上伸出一隻腳,隨即新娘在新郎的攙扶下走出了轎門。新娘鳳冠霞帔,濃妝豔抹,在新郎的攙扶下風姿綽約地走向婚禮宴席。毛仁虎以他職業的敏感,覺得有問題,便對身旁的王子度說:“這新娘的腳好大呀?”
王子度取笑他道:“腳大江山穩,馬大腳不是幫朱元璋打下了江山嘛。”
毛仁虎見王子度沒領會到自己的意思,心裡暗罵道,真是個草包,只好給他點明:“我懷疑他是男扮女裝,假新娘。”
“不可能吧?”王子度頭搖得像撥浪鼓,否認道,“張敬堯的新娘怎麼會有假。”
蠢材不可教。毛仁虎心裡罵著王子度,抽身走到新娘面前,伸頭去看她的脖頸,看她有沒有喉結,但新娘脖頸被紗巾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見,他只好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揭新娘脖頸上的紗巾。一旁的張敬堯見狀,氣憤地出手攔住了他,警告道:“請自重!”眾賓客見毛仁虎如此無禮,大喊不準耍流氓。
眾怒難犯,毛仁虎尷尬極了,退也不是進也不是,左右為難。王子度勸道:“毛局長,新娘新郎還要來一桌桌敬酒的,待她來敬酒時,你再找機會看真假更好。”
毛仁虎見王子度說得有理,便同他回到筵席坐下,觀看精彩的婚禮,同時緊緊盯著新娘。
名目繁多的婚禮程式結束後,婚宴開始。新娘走回筵席上,開始吃菜,隨後進行敬酒的準備工作。毛仁虎慶幸機會來了,就暗地裡策劃著怎樣揭開新娘脖頸上的紗巾看喉結。這時,突然一個特務和民防隊員來向他報告說:“後山一棵樹上掛著新娘的鳳冠霞帔。”
毛仁虎一驚,急看新娘,見她頭上的鳳冠霞帔還在,她正在被伴娘擁著準備敬酒的酒和杯具。他連忙走上前去,見新娘脖頸上的紗巾沒有了,一看脖子,沒有喉結,再看腳,腳也沒先前大了。糟了,調包了,那個假新娘很可能就是共產黨特派員,而張敬堯莫非就是工委書記?毛仁虎竊喜,工委書記神出鬼沒,隱藏很深,查了多年都沒查到,重要時節終於忍不住要跳出來了。他想下令抓住張敬堯,但轉念一想,張敬堯有身份有地位,要是他不承認怎麼辦,又沒證據證明他是工委書記。不行,現在不能抓他,只有抓住特派員,指認他是工委書記才能抓。毛仁虎急忙一邊派人和王子度盯住張敬堯,一邊親自帶人去追趕捉拿共產黨特派員。
宴席廳後面是個很大的天井,天井裡有水池和花草樹木,穿過天井後面是二層樓,二樓房間開有後門,直通山上。一樓房間有側門,直通山腳下的一條路。多隱蔽的通道呀,毛仁虎更加確定特派員是從這裡跑的,他趕緊帶人往後山去追。
然而毛仁虎中了調虎離山計,特派員在地下黨的掩護下,趁此機會透過地下通道安全返回重慶,把裡應外合的最佳作戰方案交給瞭解放軍,解放軍馬上揮師進軍川中地區,在地下黨和游擊隊的積極配合之下,大軍所向披靡,勢如破竹。國民黨軍隊兵敗如山倒,潰不成軍。毛仁虎見大勢已去,便向國民黨川中行署專員李澤明獻計請求:“解放軍攻勢兇猛,正面抵抗不行了,要保住川中,不如我潛伏下來,網羅土匪,繼續與共軍周旋。”
事已至此,李澤明只好同意。
這天,毛仁虎用後山據為己有的鳳冠霞帔男扮女裝,從他隱藏的暗室裡走出來,準備潛逃。他向上司請求潛伏是假,潛逃是真,若上司發現他潛逃,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將他殺掉。他暗喜自己聰明,騙過了上司。可他剛出門,就看見王子度帶領一幫人出現在他面前。逃跑要緊,想到自己是鳳冠霞帔男扮女裝,王子度認不出,他沒有理會王子度,轉身往另一條路走去,後面卻傳來王子度的呼叫聲:“毛局長,要往哪裡去呀?”
毛仁虎知道躲不過去了,驚疑地問:“你是怎麼認出是我的?”
王子度說:“你頭上戴的鳳冠霞帔是我親自定做的,我怎會不認識。”
“你做的?”毛仁虎知道大勢不好,驚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王子度坦率地說:“我們隨時都有人盯著你。”
“哦──”毛仁虎驚得眼都變綠了,“你是──”
“我老實告訴你吧。”王子度開啟窗子說亮話,“我就是地下黨遂南中心工委書記。”
王子度遵照黨組織指示,根據當時的形勢,暗中進行活動,利用自己的地位,逐步把地下黨員和黨的積極分子安排在鎮公所和各保甲擔任職務,掌握了當地的權力。
毛仁虎終於明白:“哦,共產黨特派員來去都是你安排好的!”
“是啊。”王子度承認道,“張敬堯是地下黨,我們商量好把特派員男扮女裝成新娘接進來,我民防隊員又買通特務向你謊報軍情,把你引誘到後山去追趕特派員,我們就趁機派人安全護送特派員回去了。”
毛仁虎不得不佩服:“真是完美的錦囊妙計。在你這種高人面前,我甘拜下風,向你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