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亮愛管閒事,他的這一個性搞得他丟了工作。他變得性情暴躁,極易衝動。老婆實在忍受不了他的臭脾氣,帶著兒子離他而去。他愈加苦悶,借酒澆愁。
他常去“春來喜”酒館,一坐就是大半夜,還常跟其他酒客爭吵,攪了店家不少生意。有認識他的人說:“你過去挺好個人,現在咋成這樣了?”他便對人吼:“少跟老子提過去,老子現在只認酒。”
店裡的服務員想叫警察把他帶走,卻被老闆娘徐鳳珊攔下了。徐鳳珊四十來歲,精明能幹,丈夫老馬在後廚炒菜,成天樂呵呵的,就是炒的菜不是鹹就是淡,要不就是撒多了胡椒麵。徐鳳珊對服務員說:“不讓他來咱這兒,他到別處說不定鬧得更歡,再說他也不挑剔咱們的菜。”服務員氣不過,揹著徐鳳珊把趙成亮數落了一頓,告訴他要不是老闆娘可憐他,早把他掃地出門了。
趙成亮不好意思了,換到另一家酒館喝酒。這天,他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喝酒,女的不想喝,男的硬要女的喝,拿酒杯往女的嘴裡灌,嗆得女的直咳嗽。他看不下去,起身讓男的住手。男的罵他管閒事,他衝上去揪住男的衣領,一拳打到人家臉上。一場混戰,桌翻碟碎。
他被送進派出所,警察讓他找個擔保人並交罰款,不然就得行政拘留他。他梗著脖子嚷叫,說他是制止欺凌行為,當屬見義勇為,憑什麼處罰他。警察告訴他人家那只是情侶間的嬉鬧,他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不該處罰嗎?他垂頭喪氣地說找不到擔保人,也沒錢,就吃牢飯吧。
這時,徐鳳珊來了,簽下擔保書交過罰款把他領了出來。徐鳳珊說:“你這樣下去怎麼行,找個工作吧。”趙成亮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說他什麼也幹不了。徐鳳珊板臉道:“這筆罰款錢你總要掙出來還我吧。”他低頭不吭聲了。
徐鳳珊把他介紹到寫字樓裡的一家公司,做夜間保安。誰料,沒出三天,他又跟老闆吵起來了。徐鳳珊聞訊趕過去,見老闆怒氣衝衝,“開掉,這個人馬上開掉!”一打聽,原來一早上班時,員工們都爭先恐後地向老闆道早安,唯獨趙成亮衝老闆呸了一口,說自己幹了什麼自己心裡有數。當時在場的員工都嚇傻了,好在同老闆一起來的老闆娘沒生氣,把趙成亮叫到一旁談話,但也沒談攏,趙成亮甩掉保安制服,說老闆太摳門不在這裡幹了。
出了寫字樓,徐鳳珊問他到底怎麼回事,他才把事情的原委說了。
原來,昨晚他值夜班巡查時,發現老闆辦公室的門開著一道縫,透過縫隙往裡一望,看見老闆把一個女孩子按在辦公桌上行苟且之事。那女孩子他見過,就是公司的職員。他腦門躥出一股火要衝進去,可這時忽然想起那天在酒館的魯莽行為,便止步細瞧,見那女孩子不像是被強迫的,這顯然屬於不該管的閒事,他悄悄走開了。可今早見到老闆和老闆娘在一起,他心裡的火又騰地燒上來,實在忍不住就吐了老闆。老闆娘一定是從他這一不尋常的舉動中看出苗頭,問他是不是看到老闆背地裡幹了什麼,如他說出來就給他加薪發獎金。這時,他看到半夜跟老闆廝混的女孩子睜大驚恐、哀求的眼睛望著他,明白老闆娘要是知道了實情會吃了這女孩子,就鐵了心打死也不說了。
徐鳳珊聽了笑道:“你懂得替別人著想了,大有進步。”過後又張羅給他找工作。可是,這時他趙成亮已名聲在外,酒館鬧事,衝撞老闆,這樣的刺頭誰敢要啊!他就又只能整天泡在“春來喜”酒館。
這天,酒館來了一胖一瘦兩個中年男人,愁容滿面,喝到半酣才開啟話匣子。胖子道:“老弟,你啥感受?”瘦子猛灌一口酒:“你還問我,那麼久了,你也沒說出個感受來。”兩人大笑,碰了一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趙成亮被這兩人的談話吸引了,聽出胖子得了肝病,瘦子得了肺病,都是絕症中期。聽他們的意思是不打算治了,破罐子破摔。他心裡有股血往上湧,起身要過去勸阻他們不要再喝了,可忽地念頭一閃:這也屬於不該管的閒事啊,已抬起一半的屁股又坐下去。
這時,那兩人已把一瓶酒喝光,胖子招呼徐鳳珊再上一瓶,瘦子卻要上兩瓶。徐鳳珊把兩瓶酒送到那兩人的桌上,問:“全開嗎?”兩人道:“全開,俺哥倆豁出去啦。”砰砰兩響開瓶聲剛落,趙成亮一個箭步衝來,對徐鳳珊大吼:“他們都病成這樣了,你怎麼還給他們喝!”徐鳳珊白了他一眼,說:“都已開瓶了,不喝算誰的?”趙成亮奪過酒瓶說:“算我的。”
那兩人笑中含譏道:“這位兄弟是不是閒得蛋疼?”
趙成亮把酒瓶猛頓桌上,說:“我就是愛管閒事,這毛病改不了。你們倆今天讓我撞到了,就甭想為所欲為了,趕快戒酒治病!”
兩人一下被鎮住了,收起譏笑,點頭哈腰:“那是那是,我們戒酒,我們治病。兄弟,請坐,咱聊聊。”
趙成亮氣呼呼地坐下後,那一胖一瘦就恭維、奉承起來:“兄弟一個人喝悶酒,一定也是諸事不順,自己這種情況還操心別人,品格高尚啊。”“你可真是古道熱腸啊!”
見趙成亮只是哼了一聲,胖子又道:“人生難免不如意,咱一醉解千愁吧。”瘦子附和道:“人生苦短,何不及時行樂。”
趙成亮不耐煩地一捶桌子,說:“甭費話啦,這兩瓶酒我埋單,你們倆趕緊去治病!”
徐鳳珊擺上兩隻杯子,胖瘦二人倒酒入杯。趙成亮端起一杯,又叮囑道:“一言為定,必須治病。”然後送杯進口,咕嘟咕嘟……咦?不對,這杯裡是什麼?見趙成亮驚得眼瞪如牛眼,那三人哈哈大笑。徐鳳珊道:“怎麼樣?二位老闆,我推薦的人沒讓你們失望吧?”
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徐鳳珊見趙成亮的工作遲遲沒著落,有病亂投醫,便去找久未聯絡的兩個老同學胖子和瘦子幫忙,這兩人在合夥開服裝廠。她上門說了來意,介紹了趙成亮的情況。一聽說趙成亮因愛管閒事屢屢被炒魷魚,胖瘦對視了一眼,把趙成亮怎麼個愛管法問到了底。原來,兩人說他們正缺一個有這種特性的人抓產品質量。雖然對質量嚴格把關的質檢員遍地都是,但出於天性把跟自己沒關係的事非管到底的人,還真是可遇不可求。他倆當即決定考驗一下趙成亮,看看正處在人生灰暗期的趙成亮是否還保持著“瞎操心”的本性,如合乎要求一定高薪錄用。於是,三人合謀設計了一場苦情戲演給趙成亮看。其實,胖瘦二人根本沒得病,平時也不喝酒。那兩隻酒瓶裡裝的是白開水。
鬧劇轉成正劇之後,趙成亮便在胖瘦二人的工廠裡幹得順風順水。可不知怎的,他心裡像壓了塊石頭:“徐鳳珊一再幫我到底是何用意呢?我與她並無特殊關係啊,難道她對我有那方面的意思?對啦,她那老公做事馬虎,不思進取,性格上也沒什麼亮點。可我對她……唉!”開始他還擔心有這樣的想法是老毛病犯了,但反覆琢磨後,感覺這可不是閒事了,這事要是不搞清楚,會糾結得寢食難安的。他決定搞出個青紅皂白。
這天,他又去了久未光顧的“春來喜”酒館。大概由於不是飯點,店內無客,只聽到後廚有人交談。一男道:“老婆,嚐嚐我炒的這道菜鹹淡怎樣。”一女道:“正好。你要是早就這麼認真做事多好。”男的呵呵笑道:“老婆,要不是你跟我打賭,如果趙成亮被人認可我就必須改變自己,我還是稀里馬哈混日子哪!賭輸了,我就兌現對老婆的承諾,改變自己,認真做事。”“來,老公,為你這浪子回頭,為我辦成的一箭雙鵰的好事,咱喝一杯開心酒。”
趙成亮悄悄退出來,感覺自己也喝了杯酒,酸甜苦辣,啥味都有。好在心頭那塊石頭落了地,他大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