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刺刀

[ 現代故事 ]

我正在看一部電視連續劇,畫面上戰鬥非常激烈,敵我互相廝殺,最後五六個敵人圍住一個戰士,準備活捉,突然這名戰士一躍而起,拿起一把刺刀,運足氣力,旋轉一圈,把每個人的脖子劃出一線刀縫,頓時鮮血噴湧,都癱倒在地……正看得入神,父親在門外叫我,爺爺病倒了。

我來不及關掉電視,跑到爺爺的房間,他正斜躺在床上,慢慢地從枕頭下面掏出一片銅鑰匙,用手指著那口小木箱,示意我們開啟這個寶箱。

曾記得我童年時代,幾個小夥伴貪玩,一起來到爺爺的房間,發現床上有口精緻的小木箱,並上了把銅鎖,拿在小手上很重。出於好奇,我們幾個小淘氣傢伙,把爺爺的房間翻個遍,最後在他的枕頭下找到這片鑰匙,鬧騰好一會兒才開啟這把鎖,看見裡面灰色衣服壓著寶物——還用紅布包裹無數層呢!四五個小腦袋擠在一起,試圖將這個東西開啟看個明白,爺爺突然闖進來,大聲罵道:“打死你們這幫小傢伙,是誰開啟這鎖的?!”小夥伴嚇得四處逃跑,我被爺爺狠狠地打了一頓。後來這口小木箱不見了。

再次看到小木箱,感到驚訝,幾十年沒看到,爺爺藏在哪裡?父親打消我的疑惑:“剛從樓頂夾板裡取出來的,爺爺想看一眼。”

爺爺示意我們坐在床邊上,一雙老手,歷經歲月風霜,乾枯得剩下皮包骨,他伸出長長的左手拉著我,然後又從被窩裡移出右手,也拉住父親的手說道:“我是地道的陝北人,不是江南人。”我們一怔——第一次聽他這麼說。我忙問父親是怎麼回事,他也搖搖頭不知道。

見我們百思不解,爺爺一字一句道出自己70多年前的故事:那是1944年初秋的一天,爺爺的父親把他送到八路軍359旅,當時這支部隊在陝北墾出有名的南泥灣。他在軍營裡訓練不到幾個月,這支5000多人的部隊便組成南下支隊,入江南轉戰半年,在江南各地建立抗日民主政權,痛擊了日偽軍侵略氣焰。有一次,爺爺所在的一支小分隊執行任務,在黃家寨遭遇日偽軍攔截,面對強於五倍的兵力,小分隊成員英勇迎敵,戰鬥一整天,終因彈盡糧絕,寡不敵眾,小分隊成員上百人犧牲。夜幕降臨,爺爺帶著兩名戰士欲衝出日偽包圍圈,沒邁出百步,便被敵軍發現,子彈一齊掃來,兩名戰士中彈倒下。他疾步躲到樹林中,仔細觀察日軍動靜,發現兩個日軍在左側的道口站崗放哨,他們不停地來回走動,一株大樹可擋住視線。他從槍上取下刺刀,斷廢槍支,慢慢地摸到鬼子放哨的位置,揪住機會,一霎將日軍脖子使勁一劃,又迅速用刀將另一個日軍刺死。走到第二個哨口,他用同樣的方法解決掉兩個哨兵,然後快速衝出三層包圍圈。剛走出沒多遠,被日本鬼子發現,子彈、手電光一齊朝他掃來,跑了個把時辰,日軍還不斷向山上追來,他爬到山頂,再也無路可走,一面是數十丈的懸崖,一面是日偽軍不斷叫喚衝上來。他趁著月色,朝山下連滾帶跑,但這群鬼子仍叫著要活捉他。他不想落到鬼子手中,便朝懸崖下跳去……

待到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老百姓的床上。老人坐在床沿上告訴他:上山尋找草藥時,發現樹枝上掛著一個人,昏迷過去了,衣服有個“八路”標誌,認定這是個好人,便把他揹回家救治。

在老鄉家待了不到三天,早上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一群日偽軍包圍老鄉家,搜查是否藏有“八路”。原來這裡有個日軍中隊駐點,早幾天對“八路”的圍殲戰中,有個人逃脫包圍,跳到崖下未見屍首,很有可能躲在附近。

老人急忙把他藏在地窖裡,然後才把門開了,老人說家裡是兒子兒媳和剛出生不久的孫子。日偽軍四處搜查,發現一件未及藏好的灰色八路軍服,他們逼迫老人交出“八路”。老人堅決地說:沒有藏“八路”,這個是自己的兒子。最後日偽軍將他兒子和兒媳帶走,走出沒多久,便聽到一聲槍響,兒子應聲倒下,隨後一群日軍發出陣陣淫笑,輪流將他的兒媳糟踐,兒媳蒙受恥辱,用頭撞樹自殺。

爺爺下跪求老人收留,隱姓埋名為老人送終,撫養遺孤。後來爺爺帶著這口小木箱,輾轉多地生活,這次病重,才講出這個故事。

當我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箱,爺爺那件破了無數洞眼的灰色八路軍服,壓著一把用紅布包裹幾十層的鏽跡斑斑的刺刀,爺爺看完自己用過的東西,欣慰地笑了。幾天後,爺爺終因多器官衰竭,去了天堂。

今年,我捧上爺爺那口木箱裡面的遺物——一把刺刀,到學校和社會重述爺爺的故事。

點評:

這是一個戰爭的熟題材,但寫得不一般。小說開篇設定了一個懸念形象較鮮明。

補充糾錯
下一篇: 擁軍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