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菜和北方菜的區別

[ 現代故事 ]

有一年冬天,我和公司的同事大志去山東出差,目的地是臨沂市平邑縣城。

大志是上海人,我是廣州人,兩人到北方城市出差都是第一次。

從車站出來,差不多下午三點多,天上飄起了雪花。我們圖新鮮打了個三蹦子,大志說他好多年沒坐過了,上車後扭得跟條蛆似的。

三蹦子發動,剛跑起來,大志立即不扭了,我也不覺得新鮮了。

前後左右,包括屁股下面,哪哪兒都漏風。我倆午飯還沒吃,凍得臉都青了。開車的大嬸穿得不多,卻一點兒也不怕冷,路上不停地找我倆聊天。聽說我倆沒吃飯,大嬸爽快得很,給推薦了家館子,還給拉到了門口。

店裡生了炭爐子,暖烘烘的。可能是過了飯點兒,沒什麼人。

老闆是個高個子大叔,見我倆進來,笑眯眯地給倒了兩杯大麥茶,遞了張紅底白字的塑封選單過來,還有個本子,一支圓珠筆。

兩位想吃什麼,菜名寫本上就行。

大志朝我努努嘴,讓我點。

選單剛拿到手我就蒙了,老闆為人應該相當實誠,菜價低得出奇。

冷盤通通十元以內,熱菜普遍一二十元,葷素都有。牛羊魚之類的硬菜,也不過30元出頭。

我舉著選單和大志一起看,最終點了倆硬菜,外加兩個烤餅子做主食。在魔都平時出去吃飯,兩個人兩個菜,基本都能吃完,偶爾放開了還不夠吃呢。

老闆很快過來拿本子,低頭掃了眼我和大志,表情比我剛看到選單時還蒙:兩位,點這麼多,怕是吃不完哦?

大志畢竟是個熱血漢子,在公司裡自封“滬上猛男”,聽了這話像是被小瞧了似的,抬頭就懟了回去:開什麼玩笑啊老闆,就我這體格,吃不完揣兜裡也給你帶走。

老闆給弄了個紅臉,撓了撓頭,轉身往後廚走了。

大志心滿意足,繼續喝茶,忽然抬頭說,天這麼冷,得來份湯呀。

我表示同意,大志又扯起嗓子朝後面喊:老闆,再來份西紅柿雞蛋湯。

報應,哦不,菜很快就上來了。

自打踏上了齊魯大地,前後不過一個小時,我和大志就為了兩件事,深深懺悔。

第一件事,當然是圖新鮮坐了三蹦子,第二件嘛……

老闆可能憋著氣,幾個菜一起端了上來。每份都裝在盆裡,冒著尖兒,就連湯,也是裝在盆裡。

透亮的不鏽鋼盆,個個盆口都有棋盤那麼大,三個。

傳說中的烤餅子,也比大志的臉還要大。

大志低頭看了看三個盆,嚥了下口水,抬頭看我。

我說哥,咱先說好了,這回出來我沒帶衣服,等下吃不完裝兜,可幫不了你。

大志沒說話,抄起筷子猛吃。這頓飯吃了一個小時都沒吃完。

結賬時,我還學到一個知識。山東話裡,“八十樂”塊的發音,並不是86塊,而是82塊。樂就是二,二就是樂。

老闆一直笑眯眯的,對桌上的剩菜隻字不提,還給抹了零頭,樂塊不要了。

出了館子,外面飄的雪花比先前更大了,大志走路搖搖晃晃,姿勢比雪花還飄。

我罵他,你個樂貨,吃不下還強撐,人家老闆也沒讓你裝兜裡啊。

大志擺擺手,連話都說不出了。

這事不能怪別人,只能怪我倆見識淺薄。北方人和菜一樣豪爽。人嘛,只有走出了面前的一畝三分地,才會明白世界有多大。

有些人天天嘴上自詡猛男,心中連幾盤菜都裝不下。有些人呢,笑眯眯的人畜無害,卻胸寬似海。

雪越下越大,我倆決定先找個住處落腳。等了許久,始終等不到出租。老闆從屋裡伸頭出來,兩位要不先進來等,我給你們叫輛車?

回到暖烘烘的店裡,老闆掏出手機打電話:媽,您回來吧,有人坐車。十分鐘後,果然是那個不怕冷的大嬸,她又來了……

補充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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