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春雨趕早市賣野生甲魚,算起來也有一年多了。他的甲魚都賣給了一個女人。可是,近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個女人已經有兩個星期沒來了。
賈春雨本來有一個幸福。媳婦賢惠能幹,兒子賈光輝正在省城上職高,再過些日子,就開始實習工作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誰知天有不測風雲,這年賈光輝放暑假回來,說頸部耳根下長了一個桃核大小的硬塊,不痛不癢,就是有點木。賈春雨用手一摸,硬邦邦的,就緊張起來,趕緊帶賈光輝到縣醫院檢查,結果是惡性淋巴腫瘤。事不宜遲,在醫生的建議下,賈光輝馬上住院做了腫瘤切除手術。接著就是化療、放療。誰知那癌細胞非常頑固,這裡殺死了,那裡又冒出來,不出兩年,竟然擴散到了全身。
賈光輝住院期間,不斷有人到病房發健康小報。正是從一張小報登的一則廣告上,賈光輝看到野生甲魚對治療腫瘤有著很好的療效,就要父親給他買野生甲魚吃。為了救兒子的命,賈春雨聽到能治腫瘤的偏方,管用不管用的都去試試。一隻野生甲魚二三百元,還很難買到。他便託親戚朋友到處找,不管貴賤也要弄來。一個普通農家,哪裡能負擔得起這般折騰?單是各種治療費用,就拉了一屁股的債,再買野生甲魚,家中經濟狀況就如雪上加霜。時間久了,到了求借無門的境地,他接受了朋友的建議,去向人學習捉甲魚的方法。
捉甲魚不像釣魚那麼容易。一是隨著氣候逐漸變暖,水域減少,外加環境的汙染,有甲魚生存的地方不多了;二是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吃甲魚的人多起來,甲魚的身價一路飆升。飯店賓館裡,一隻做好的野生甲魚近千元,還供不應求。把捉甲魚的方法教給別人,等於斷自己的財路,所以,一般人是不會將自己的絕活外傳的。賈春雨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的遭遇,人心都是肉長的,終於有人經不住他可憐兮兮的請求,把捉甲魚的絕活教給了他……再多的甲魚也沒能留住兒子的命。賈光輝走了,給賈春雨留下了巨大的傷痛和無盡的思念,也留下了小山一樣的債務。為了還債,賈春雨白天打零工,夜裡繼續到河裡捉甲魚,藉此增加一點兒經濟收入。
河溝裡、水庫邊,捉甲魚的人比甲魚還多,有時好幾天捉不到一隻。
賈春雨捉到甲魚,拿到早市賣。過去他來趕早市,是為兒子買甲魚。自從學會釣甲魚,一晃年餘過去,就沒再踏過這裡半步。再次走進早市,他的心裡一陣疼。為了摸摸行情,他先在攤位間溜達了一圈。賣甲魚的也有幾個,不過都是養殖的,價錢卻比一年前的野生甲魚還高。這對他來說不是壞事,水漲船高,他的野生甲魚就可以多賣一些錢。他心中有了數,便開始尋找蹲攤兒的位置。
集市北頭有塊小山形狀的風景石,雖然偏點,卻處在集市的出入口。他覺得山石旁邊正合適,就奔過去,將電動車停靠在山石邊,把車筐裡的甲魚拿出來……
一個女人走過來,問道:“甲魚多少錢?”
賈春雨說:“三百。”
女人說:“我買了!”
買主這般痛快,賈春雨不禁抬頭多看了她幾眼。見她四十左右的年紀,穿一身淺灰色套裙,短髮,戴一副近視眼鏡。看來這是個坐辦公室的書呆子,不常趕集。
又過了幾天,又有一隻甲魚上鉤。他仍然來到這塊山石邊,像上次一樣擺好攤子,點了一支菸抽著等待顧客。半個小時後,那個女人又來了。她站在賈春雨面前,說:“來了?我每天都來趕早市,好幾天都沒見到你,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賈春雨說:“什麼時候捉到,我什麼時候來。捉到一隻甲魚不容易,要看運氣……”
女人聽了,嘆了口氣說:“難怪這麼大的一個早市,就你一份賣野生甲魚的。甲魚和人一樣,活得都不容易。”
他說:“各有各的活法,它有小魚小蝦吃就夠了。人不同,千頭萬緒,操不夠的心……”